北庭纵横抛出长枪,足下发力,身形腾空,右手握枪,一道红色流光划破夜空,直射盖聂。
盖聂眼神锐利,侧身避过长枪,反手挥剑。
北庭纵横竖枪格挡,枪身一震,弹开剑锋,随即转守为攻,长枪直刺。
盖聂挥剑下压,北庭纵横转枪横扫,侧身飞踢。
盖聂抬肘格挡连环踢,节节后退,剑锋一转,破开枪势。
北庭纵横长枪划水,踏浪狂奔,飞身跃起,枪身重重砸落。
盖聂下蹲横剑格挡,北庭纵横转枪,枪尾横扫,又换枪头直刺。枪头、枪尾交替,攻势如潮。
奔雷、青禾、千机、启明、敖全、福泽远远立于水面,静静观赏这场强者对决。
——
沈虚怀从昏迷中苏醒,缓缓坐起身。
远处,端木蓉躺在木板上,随水漂流而来。
“师父——”方棠惊呼。
白鹿俯身查看,面色一沉:“师傅她,中毒了。”
方棠立刻掏出药丹,塞入端木蓉口中:“百草丹只能暂时压制毒性。”
沈虚怀望着远处那道在湖面上纵横交错的身影,问道:“师傅在这里,那边战斗的人是谁?”
方棠望着那道身影,声音轻得像叹息:“剑圣……盖聂。”
沈虚怀一怔:“剑圣?”
方棠的目光没有移开,喃喃道:“他就是最让师父牵挂的人……”
沈虚怀沉默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这就是蓉师傅讨厌剑客的原因。”他看着远处那道独战北庭纵横的身影,“无论再危险,都要把她推开,一个人面对危险……”
——
“剑圣?”北庭纵横枪尖斜指,嘴角带着轻蔑,“难道就只会防守吗?太让我失望了……”
盖聂不语,只是一味格挡。
北庭纵横转身,腰间寒光一闪——寒丝缕出鞘。咻咻咻——三道剑影激射而出!
盖聂手腕一转,以化劲接下寒丝缕,反手掷回。
北庭纵横一把抓住寒丝缕,软剑在手中抖动如蛇。他一手长枪,一手软剑,双器齐出,大喊道:“北冥狂澜——!”
周身骤然生出能量漩涡,枪剑交叉,风卷狂澜,铺天盖地袭来。
盖聂横剑挡住风卷,身形不断后退,脚下水面炸开一道道裂痕,直至能量消退。
沈虚怀感受着远处战场的气息,眉头紧皱:“剑圣前辈被压制了……”
“不。”方棠目光如炬,“高手,只需一招定胜负。”
白鹿指尖微颤:“好强的剑气……”
方棠踱步,口中喃喃:“百步飞剑惊鸿影,漫天花雨落星辰……”
紫霞猛地瞪大眼睛:“剑圣前辈要使出那招——百步飞剑!”
——
盖聂并指为剑,纵剑于胸。
剑气在体内集聚,已达顶峰,却毫无外泄,凝而不发。只待一剑。
霎那间,天地失色。
周围一切变成了黑白色——水流、涟漪、风雨、花草,全部静止。万物凝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北庭纵横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惧——这是强者的敏锐,他知道危险正在逼近,却无法动弹,只能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那道剑光越来越近。
时间变得极慢。
盖聂剑指前方。
剑未到,剑气已至。
无形剑意穿透北庭纵横的身体——一道,两道,三道,十道,百道。
呃啊——
北庭纵横身体被剑气反复贯穿,完全无法还击,只能承受。
渊虹剑锋直抵北庭纵横咽喉。
最后一寸。
盖聂收剑。
盖聂手腕一转,渊虹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剑光如莲,层层绽放,又层层收拢。剑尖挑破夜风,发出细微的嗡鸣,那声音清越悠长,像是琴弦被轻轻拨动。
剑锋在空中缓缓画了一个圆,随即归鞘。
沧浪一声,剑身完全没入剑鞘,那朵剑莲也随之消散,只余一缕寒光在剑格处久久不散。
盖聂收剑的动作极慢,慢到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是在告诉北庭纵横,这一剑,本可以取你性命。
“你输了。”盖聂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永远不要回来。”
他转过身,衣袂在夜风中轻轻扬起。月光照在他背上,把那道背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湖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摇晃。他没有回头,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水面上,涟漪从脚下荡开,一圈一圈,无声无息。
北庭纵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还活着。胸口在起伏,心脏在跳动,血还在流。但他比死更难受。那一道道剑气穿透他身体的时候,他就知道了——盖聂,根本没有用全力。他甚至没有认真。
奔雷握紧了手中的长鞭,指节泛白。青禾的镰刀垂在身侧,刀尖点着水面,荡开细碎的波纹。千机盯着盖聂远去的背影,千机匣里传来细微的机簧声,像是某种不甘的低鸣。启明、敖全、福泽站在更远的地方,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不相信。北庭纵横怎么会输?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新王,怎么会被人一剑击败?
北庭纵横单膝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他咬着牙,牙关紧咬得咯咯作响,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
“剑圣盖聂——”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修界居然还有这般强者存在?”
他忽然笑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先是低沉的,然后越来越高,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仰天大笑。那笑声在湖面上回荡,惊起远处林中的飞鸟,惊得涟漪一圈圈扩散。
奔雷、青禾、千机、启明、敖全、福泽站在他身后,谁都不敢出声。
湖面上,盖聂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水雾之中。只留下一句话,还在夜风里飘荡,久久不散。
永远不要回来。
三日后。
世外桃源,青山环抱,溪水潺潺。
一栋木屋坐落于竹林深处,屋檐下挂着几串风铃,被山风吹得叮当作响。
透过窗户,能看见一名女子静静躺在床上,面容苍白如纸,呼吸若有若无。
床边,站着一个手持长剑的男人,他已经这样站了三天三夜,一步未离。
端木蓉昏迷了三天,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方棠站在床尾,眼眶微红,声音压得很低:“针毒本是醉仙桃,会使人迅速昏迷。可那个狠毒的青禾,居然另外涂抹了一种毒,两毒相加,使得师父的五脏六腑、经脉全部被毒素侵蚀。我们用了无数种解毒丹,就是无法让师父醒来。”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现在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盖聂站在床边,渊虹悬于腰间,手指搭在剑格上。他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目光一直落在端木蓉脸上,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我知道有一种丹药可以救端木姑娘。”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要去做一件拼命的事,“我这就去找。”
方棠一怔,忽然明白过来,连忙叫住他:“盖先生,你莫非要去寻七转还魂丹?”
盖聂转过身,目光沉静:“正是。据我所知,只有隐神楼有七转还魂丹。哪怕用渊虹、加盖某这条性命,我也要换得一枚。”
他说完,大步走出屋子。竹帘在他身后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山风吹进来,带着竹叶的清香,也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寒意。
沈虚怀站在窗边,看着盖聂远去的背影,忽然开口:“在盖先生拿到七转还魂丹回来之前,我们轮流用真气护住蓉师傅的心脉。”
方棠点头:“好!”
白鹿也点点头,没有说话,但目光坚定。
紫霞从角落里站出来,攥着拳头:“我也来帮忙!”
中原,隐神楼前。
凌霄花、海金沙、灯盏辛、水安息——隐神楼四天王,竟破天荒地齐齐现身。能让这四人同时出迎的,普天之下屈指可数。
来人只有一位。
剑圣,盖聂。
海金沙面色狂热,拱手道:“听闻剑圣盖聂剑术超凡,此次前来,莫非是来比试的?”
盖聂语气平淡:“盖某来此只有一个目的——七转还魂丹。”
水安息眉峰微挑:“七转还魂丹?如此珍贵的丹药,你为何觉得我们会给你?”
盖聂道:“若隐神楼肯将七转还魂丹给予盖某一粒,盖某愿为隐神楼做任何事。”
灯盏辛目光微凝:“任何事?包括你的剑术?你的剑?你的命?”
盖聂神色不变:“盖某求药救人,定当不顾一切。”
四天王对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升起一股敬意。
凌霄花沉默片刻,却道:“盖先生救人心切,我们不想浪费盖先生的时间。隐神楼并没有七转还魂丹。如果盖先生执意求药,可去找天地五行客。至于人在哪里,我们也不知晓。”
盖聂拱手:“多谢四天王指明。盖某告辞。”
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海金沙望着他的背影,怔了怔:“他真的走了?居然一点也没怀疑你说的话……”
凌霄花淡淡道:“就算我说的是假话,盖聂还能来强的不成?纵使他剑圣一人,也无法在我们手上讨到好处。况且,隐神楼确实没有七转还魂丹。”
她顿了顿,望向远方。
“希望他能够找到天地五行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