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雷、青禾、千机、启明、敖全、福泽，六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气息微弱，昏迷不醒。

　　就在这时——一柄长枪破空而至，裹挟着赤红色的气息，如流星坠地，直射而来！

　　端木蓉抬手在身前凝聚出一面水盾，水光流转，稳稳挡住那来势汹汹的一枪。长枪钉在水盾上，枪尾震颤不止，发出嗡嗡的低鸣。

　　“哈哈哈哈——”

　　天边传来一声长笑，一道身影极速飞来，气息若有若无，却压迫感极强，如同乌云压境。

　　端木蓉微微皱眉，声音清冷：“北庭国主，别来无恙。”

　　北庭纵横悬停半空，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六人，最后落在端木蓉身上。

　　“听闻医仙端木蓉医术高超。”他顿了顿，“没曾想，居然也有一副倾国之色。”

　　端木蓉冷笑一声，眉眼间不见半分波动：“哼。北庭国主日理万机，何必盯上我这小小的医馆。”

　　北庭纵横目光环顾四周，看着被拆了大半的医馆，淡淡道：“端木医仙的医馆，我会找人重修。不过——”他目光落在六位堂主身上，“我这六位堂主的伤，不知有人治否？”

　　“端木蓉不会让任何人死在镜湖医馆。”端木蓉负手而立，“北庭国主若肯出诊金，我自会医治。”

　　“哈哈哈哈——”北庭纵横仰头大笑，“端木姑娘真会说笑！可不像传言中那般不近人情、冰冷如霜。”

　　端木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却依旧平静：“那是北庭国主不了解我。”

　　她侧头吩咐：“方棠，给他们喂药。”

　　方棠抱拳：“是——”

　　话音未落，北庭纵横忽然抬手：“不劳烦端木姑娘。我自己来——”

　　六道真气从他掌心激射而出，精准没入六人体内。

　　奔雷、青禾、千机、启明、敖全、福泽，六人同时睁开双眼，猛地坐起，大口喘着粗气。

　　北庭纵横似笑非笑，踏空而来。

　　他周身没有泄露半分气息，却依旧给人极大的压迫感，每一步踏下，空气都仿佛凝滞一分。

　　端木蓉微微侧身。身后，方棠目光警惕，白鹿紧随其后，再往后，紫霞守护着躺在地上的沈虚怀。四道身影，一重屏障。

　　奔雷、青禾、千机、启明、敖全、福泽，六人聚拢在一处，勉强迎上北庭纵横。他们已无战斗之力，站都站不稳，只能靠彼此支撑。

　　北庭纵横落在一块浮板上，随水流缓缓漂近，与端木蓉不过数丈之遥。

　　他垂眸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沈虚怀，冷冷开口：“沈虚怀，蓄意叛乱。请端木姑娘将其交由我处置。”

　　“恕难从命。”端木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北庭纵横抬眸：“为何？”

　　“他是我的学徒。”

　　北庭纵横无声地冷哼一声，语气中已带了几分寒意：“那就将他逐出师门。否则，你们将犯包庇之罪。”

　　端木蓉不疾不徐地反问：“北庭国主上位应该没多久吧——何来叛乱之说？”

　　此言一出，北庭纵横的表情明显变了。

　　愤怒。他对端木蓉的那点好感，在此刻褪得干干净净。

　　“看来，你是存心想包庇他。”他的声音冷下来，“那孤王，只好亲自动手了。”

　　话音未落——

　　气势炸起！

　　镜湖水面骤然倒退，湖水倒流，在他脚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如同深渊张口，吞噬一切。

　　方棠脸色大变，厉声道：“快带虚怀离开这里！”

　　方棠、紫霞、白鹿同时掠起，托起沈虚怀飞离湖面。

　　“想走？”

　　北庭纵横大手一抓，隔空抓向沈虚怀！

　　端木蓉挥袖斩出，无形之力斩断那道隔空抓取，将沈虚怀推出数丈。

　　北庭纵横反手召出长枪。

　　“北溟噬——”

　　长枪如龙，直插端木蓉咽喉！

　　端木蓉侧身闪躲。一躲，再躲。枪风凌厉，逼得她步步后退，黑发在风中凌乱飞舞。

　　北庭纵横长枪一搅，缠住她一缕秀发，用力一扯——

　　黑发断裂，散落一地，飘入水中。

　　端木蓉双手凝聚真气，试图反击。可北庭纵横攻势太猛，一招接一招，逼得她根本无暇施展。漫天花雨落星辰需要蓄势，何况她刚用过一次，短时间再强行施展，身体怕是撑不住。

　　北庭纵横长枪一送，枪尖抵住端木蓉咽喉，却没有扎下去。

　　他凑近几分，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笑意：“不知端木姑娘可愿进宫选妃？孤，封你为皇后。”

　　端木蓉冷冷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才是叛逆之辈。”

　　北庭纵横眼神骤冷。

　　愤怒吞没了他最后一丝耐心。

　　枪尖猛地扎下——

　　端木蓉身形一侧，一个假动作骗过北庭纵横，随即转身，袖中无数毒针激射而出！

　　北庭纵横长枪急舞，挡下毒针。同时腰间寒光一闪——寒丝缕出鞘，一柄白剑如电射向端木蓉！

　　端木蓉看着那道白光向自己飞来，下意识闭上了眼。

　　铛——

　　一道身影挡在她身前。

　　双指，轻轻夹住了那柄白剑。

　　端木蓉缓缓睁眼，不敢相信眼前站着的人。

　　身姿挺拔，胸膛宽阔。长发编成短辫垂在肩后，剑眉星目，手指粗大，布满厚厚的茧。左手握着一柄普普通通的剑，眼神里却带着看透一切的坦然。

　　她嘴唇微微颤抖，轻轻唤出那个藏在心底数百年的名字：

　　“盖聂……”

　　北庭纵横瞳孔骤缩，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忌惮：“剑圣——盖聂？”

　　咻——

　　破风声骤起！

　　“小心——！”

　　端木蓉猛地扑到盖聂身前。

　　一枚毒针，没入她的腰间。

　　她身体一软，缓缓倒下。盖聂一把托住她，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切：“端木姑娘——”

　　北庭纵横转头看向远处。

　　青禾单膝跪地，手中还捏着另一枚毒针，缓缓从地上捡起。

　　她看着倒在盖聂怀中的端木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蠢女人……”

　　盖聂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端木姑娘……”

　　端木蓉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他。

　　“我们认识几百年了。”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你每次回来，都叫我端木姑娘。这次……能不能喊我一声……蓉儿？”

　　盖聂喉结滚动，声音低沉而温柔：“蓉儿。”

　　端木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百年的等待。

　　“毒针出自你手，你应该有解药才对。”盖聂握住她的手。

　　端木蓉轻轻摇头。

　　“来不及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毒针毒素，乃是镜湖水蛇之毒。我胸口、腰间各中了一枚……毒素已经进入五脏六腑。”

　　她顿了顿。

　　“你放心，我不会死。但合上双眼后……可能就再也无法醒来了。”

　　盖聂握紧她的手：“蓉儿，坚持住。”

　　端木蓉看着他，眼神渐渐涣散。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像风中将熄的烛火。

　　端木蓉缓缓闭上眼睛。

　　盖聂托着她的身体，纹丝不动。夜风吹过，湖水泛起细碎的波纹。

　　盖聂缓缓站起身。

　　他的眼睛里只有一个人——北庭纵横。

　　北庭纵横立于水面上，长枪斜指，嘴角挂着不屑的笑意：“剑圣？真的很强吗？”他目光扫过躺在木筏上的端木蓉，语气轻慢，“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盖聂没有说话。

　　他面无表情，左手抬起，拇指抵住剑格，轻轻向上一推——

　　一截剑身从鞘中露出。

　　剑身如水，寒芒流转，映着月光泛出幽幽清辉。剑格处镌刻着两个古字——渊虹。

　　北庭纵横微微眯起眼：“传闻剑圣盖聂剑法超绝，浪荡一生从未遇到敌手。四个大陆上都有剑圣盖聂的名号。”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今日一见，倒并未有何特殊之处。”

　　盖聂没有回应。

　　他迈出一步，踩在水面上。湖水没过鞋底，却没有浸湿鞋面——真气托着他，如履平地。

　　他右手挥出，一股柔和的真气将端木蓉所在的木筏缓缓推向远处。木筏破开水面，无声无息，越飘越远。

　　盖聂收回手，周身的气息变了。没有杀气迸发，没有气势外泄，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剑，看着前方。

　　但北庭纵横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那种感觉，像被一头沉睡的猛兽盯上。它没有睁眼，没有龇牙，只是翻了个身——你已经知道，它在梦里都能咬断你的喉咙。

　　盖聂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盖某想领教一下阁下剑术。”

　　北庭纵横握紧长枪，指节微微泛白。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笑容，语气却少了几分轻慢：“剑圣面前，岂敢献丑？”

　　盖聂看着他手中的长枪：“阁下执意用长枪，盖某便展现一下单剑破枪。”

　　北庭纵横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双手握枪，枪尖指向盖聂，周身气息开始翻涌。

　　“哼——那我可得好好见识见识。”他一字一句，“你如何破得了我的北溟噬。”

　　盖聂拇指一推，渊虹剑缓缓出鞘。

　　剑长七尺，剑身如水，寒芒毕露。月光照在上面，像是照进了一泓深潭——剑身与湖水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剑。

　　风吹过来，湖面皱起细纹。

　　渊虹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