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腹地，群山苍莽，云烟袅袅。盖聂为寻天地五行客，特来此拜访一位故人。

　　山径尽头，一座小院掩于竹影深处，门楣上悬着一方旧匾，刻着三个字——曲径通幽。

　　“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院内传出，悠悠荡荡，像是等了许久。盖聂推门而入，只见一名老者端坐石桌前，手持茶盏，正自斟自饮。茶汤澄澈，热气袅袅，混着竹叶的清气，在院中氤氲成一片淡青色的薄雾。

　　盖聂上前，拱手一礼：“盖聂求见。”

　　通幽客抬了抬眼皮，放下茶盏，捋须笑道：“剑圣大礼，折煞老夫。”他摆了摆手，示意盖聂坐下，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老友，“说吧，想知道什么？”

　　盖聂也不客套，开门见山：“盖某想知道天地五行客的消息。”

　　通幽客眼珠一转，手指轻叩桌面，笃笃作响，像是在掂量什么。他拖长了声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老狐狸般的笑意：“这个嘛……老规矩……”

　　盖聂面色不变，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酒坛，轻轻搁在桌上：“百年千日醉，还请笑纳。”

　　通幽客眼睛陡然一亮，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勾了魂去。他一把捧起酒坛，掀开盖子，一股醇厚的酒香顿时漫了出来，混着竹香、茶香，沁得满院生津。他把鼻子凑近坛口，深深吸了一口，恨不得把整颗脑袋都扎进去，半晌才抬起头，满脸畅快。

　　“哈哈哈哈——”他仰头大笑，笑声在山间回荡，惊起几只栖鸟，“百年千日醉？我可是找了许多年，居然被你找到了。够爽！”

　　他抱着酒坛，爱不释手，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连茶都顾不上喝了。

　　盖聂端坐一旁，腰背挺直，面色沉静如水。他不动，也不催，只是静静等着，像一柄收鞘的剑。

　　通幽客瞥了他一眼，见他这副稳如泰山的样子，反倒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道：“你这性子，几百年了还是没变。”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像是望进了岁月深处，“这天地五行客，其三不知去处，其二我却有些眉目。”

　　盖聂的目光微微一动，依旧没有说话。

　　通幽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字：“人之所在——中原仙剑。”

　　盖聂起身，拱手一礼：“仙剑宗……多谢通幽先生。”

　　他转身离去，脚步不疾不徐。竹影落在他的肩上，斑斑驳驳，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山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身后低语。

　　通幽客望着他的背影，半晌，低头嗅了嗅怀中的酒坛，喃喃自语：“酒是好酒，就是人太急……”

　　仙剑宗门外，云雾缭绕，灵鹤盘旋。

　　仙灵玉与金将军早已候在山门之外，见那道身影踏云而来，不由双双拱手。

　　仙灵玉眼冒金光，眸中满是敬仰之色，拱手道：“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剑圣盖聂如此年轻。”

　　盖聂立于阶下，回礼道：“仙宗主如此年纪便独掌宗门，盖某更是佩服。”

　　仙灵玉谦然一笑，侧身引路：“哪里哪里！快请进。”

　　盖聂却没有移步，神色淡淡，语气却透着不容婉拒的直截：“盖某时间不多，开门见山——不知天地五行客中的两位，可在此处？”

　　金将军眉头微蹙，上前半步，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你找五行客，所为何事？”

　　“求得，七转还魂丹。”

　　盖聂话音落下，仙灵玉与金将军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

　　正此时，剑无极与六月雪从殿后走出。

　　盖聂抬手，抚上腰间的渊虹，目光平静如水：“盖某愿用百步飞剑秘籍，以及渊虹剑——换取一枚七转还魂丹。”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为救一人，竟肯舍得毕生所学、弃剑如敝履。那人，对他而言，该是何等重要。

　　沉默片刻，剑无极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艰难：“盖聂前辈，七转还魂丹……我们已全部用之。”

　　盖聂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那张素来沉静如水的脸上，浮起一抹极淡的失望，像是远山上的薄雾，转瞬即逝，却分明存在过。

　　剑无极连忙又道：“我们虽认识其他三位五行客，却不知他们身在何处。我们很想帮助盖前辈，可是——”

　　“无妨。”盖聂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盖某自会寻找。”

　　他转身，衣袂微扬，迈步离去。

　　“告辞。”

　　两个字落下，那道修长的身影已行出数丈，渐渐没入山间的云雾之中，只余一缕剑气残留在风中，久久不散。

　　盖聂走后，山门前的云雾重新聚拢，将那道远去的背影彻底吞没。

　　六月雪望着那道消失的方向，转向剑无极，低声问道：“无极，你明明知道其他三位五行客人在蛮族部落，为何说不知道？”

　　剑无极负手而立，望着远山，声音平静：“首先，我们确实不知道蛮族部落的具体位置，所以不算说谎。”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其次，就算知道蛮族部落在哪，我们也不能说。”

　　六月雪怔了一瞬，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与蛮族部落的安全相比，别说其他人的性命，就算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也绝对不能说出蛮族部落的位置。

　　——

　　疗养屋。

　　屋内药香弥漫，烛火微晃。方棠盘坐床侧，双掌抵住端木蓉后背，真气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护住她的五脏六腑与心脉。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面色也渐渐苍白。

　　这样下去，他们总有撑不住的一天。

　　沈虚怀站在门外，目光越过屋檐，望着天边翻涌的云层。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总觉得盖聂寻找七转还魂丹不会那么顺利。那云太厚，压得太低，像一块悬在心头的大石。

　　紫霞从屋里探出头来，小声道：“虚怀，你赶紧去休息，很快就到你接替方棠师姐了。”

　　沈虚怀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天边：“紫霞，白鹿去哪了？”

　　紫霞小嘴一嘟，酸溜溜地说：“白鹿临走前说，去雪山上采莲花，说是可以解毒。”

　　沈虚怀微微皱眉：“雪莲？确实有强大的解毒功效，但起码需要数百年年份的雪莲才够用……”

　　紫霞睁大眼睛，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那找到的概率，岂不是很低？”

　　沈虚怀沉默片刻，终于收回目光，轻声道：“白鹿在雪原长大……我们只能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