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哈哈——开什么玩笑？”成实笑得有点勉强，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僵尸只存在于神话传说里，现实怎么可能有？你要说世界上有鬼，我倒还能信。”

　　张小玲没有笑。她静静地看着他，嘴角甚至微微翘起，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是啊，你之前不就碰到过吗？”

　　成实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古堡里的那件事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那个女人的声音，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一想起来就全身发凉。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感觉鸡皮疙瘩一颗一颗地冒出来。

　　“我不否认什么鬼啊神啊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但僵尸这种东西，未免也太扯了吧？”

　　“哦？”张小玲往前迈了一步，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盯着他，“那请用你有限的知识解释一下，他，是怎么一回事？”

　　成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看向躺在床上的夜凌云——那家伙的獠牙还没完全收回去，嘴角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他猛地抱住头，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实里也会遇到这种怪物！”

　　张小玲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却放柔了一些：“‘也’？听你的意思，你难道曾经见过僵尸？”

　　成实的身子僵了一下。他放下手，眼神有些躲闪，声音也变得飘忽不定：“在梦里。每次都会有一只怪物咬住我的脖子，全身痉挛，血液被抽离的痛苦……太真实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那里真的还有两个牙印。

　　张小玲上前一步，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梦到那只怪物的？它长什么样子？”

　　“从开学第一天起，”成实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一个不敢让人知道的秘密，“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它。而且那只怪物，竟然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张小玲愣住了。她站在那里，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模一样……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是那股记忆能量改变了他……”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成实抬头看她：“你在说什么？”

　　张小玲没有回答。她心里翻江倒海：可我应该告诉他真相吗？那只僵尸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告诉他。如果告诉他，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她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说出真相。

　　“哎——他变回正常了！”成实突然叫了一声，把张小玲从思绪里拉了出来。

　　夜凌云指尖的利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像冰块在阳光下融化。瞳孔褪回原本的颜色，四颗獠牙也慢慢收了回去，嘴角那道裂痕渐渐愈合，皮肤恢复成正常的颜色。胸口开始起伏，“嘭嘭嘭”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涣散，过了好几秒才聚焦。他慢慢坐起来，揉了揉被捆尸绳勒出血痕的手腕，声音沙哑：“谢谢你们。”

　　“光谢有什么用？”成实叉着腰，指着满地的碎瓷片和翻倒的床，“看看周围，被你搞得一团糟，准备赔钱吧。”

　　夜凌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一下子白了。

　　成实鼓足勇气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扯，把扭曲变形的房门整个卸了下来，随手扔在一旁。门框上还挂着几块木屑，晃晃悠悠的。

　　三人鱼贯而出。成实走在最前面，下巴抬得老高；张小玲挎着包，脚步轻快得像在走T台；夜凌云跟在最后，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

　　服务生看着他们，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拿起对讲机：“经……经理，有人砸场子！”

　　成实理直气壮地一挥手：“什么砸场子？我们要赔钱，赔钱，懂不懂？”

　　酒店部门经理小跑着赶来，一看三人脸上那整齐划一的毫不在乎表情，心里立刻有了数——这八成是哪个家族的少爷小姐，惹不起。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挤出职业化的笑容，战战兢兢地问：“请问你们是？”

　　“你管我们是谁？”成实不耐烦地摆摆手，“我们是来赔钱的。赶紧算账，别耽误我们上课。”

　　经理连声应着，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是是是。两扇门，外加全自动马桶、洗衣机、浴缸，一共……我算一下，一共两万五。”

　　张小玲斜挎着包，把头发往后一甩，摆出一副大小姐的姿态：“两万五？跟我这只包一个价。凌云，付钱。”

　　夜凌云的心在滴血。他掏出银行卡的手都在抖，刷卡的姿势却还得保持优雅。他咬了咬牙，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这一晚上花的钱，够他吃好几个月的猪血了。

　　“另外，”张小玲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经理说，“派人帮我把屋子里的包包、衣服送去澄海一中，交给门卫就行。”

　　“是是是。”经理点头如捣蒜。

　　交完赔款，三人扬长而去。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老长，完全没有做了错事的样子。成实回头看了一眼宾馆，忍不住感叹：“事实证明，有钱就是好。就算做了错事，也依然可以从容不迫。”

　　走出几步，他突然停下来，伸出手：“拿钱。”

　　夜凌云一愣：“什么？”

　　“你说过要赔偿我。我不要多，起码够我重新买个手机。”成实理直气壮。

　　张小玲看了夜凌云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个……夜凌云，你陪他去买手机吧。”

　　夜凌云叹了口气，认命地点点头：“最新款手机随便选，算是我对你的答谢。”

　　成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一巴掌拍在夜凌云肩上：“哈哈——太够兄弟了，不像某些人，一毛不拔。”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看了张小玲一眼。

　　张小玲哼了一声，没理他。

　　走进商场，成实没有像张小玲那样趁机狠宰夜凌云。他直奔手机专卖店，在柜台前转了一圈，挑了一部最新款的安卓手机，价格适中，不算最贵但也绝对不便宜。他摸着新手机的包装盒，笑得合不拢嘴。

　　远处，张小玲眼冒金光地盯着一家服装店。橱窗里挂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小花，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刚过完购物瘾的她，没想到瘾这么快又犯了。她的脚不自觉地往那边迈。

　　“快走快走！”成实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硬把她往外拖，“钱是人家的，你怎么好意思？”

　　“再买一件好不好？”张小玲被拖着走，还在回头望那家店，“求你们了——”

　　成实单手拖着她，头也不回：“不好！”

　　回到学校，张小玲把女鬼林之的事告诉了成实。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不相干的故事，但成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什么？凶杀被判定为意外？”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凶手简直太可恶了！我们一定要让真相大白！”

　　张小玲压低了声音：“想要真相大白，除非找出证据。这点不在我的业务范围之内。”

　　成实瞪大眼睛，声音更大了：“你什么意思？就这么袖手旁观，任由凶手逍遥法外？我可做不到！”

　　“嘘——”张小玲一把捂住他的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你瞎嚷嚷什么？咱俩现在要是被人撞见，可就不好解释了。”

　　成实这才反应过来，声音一下子压低了：“说的也是。我这黄花大闺男的声誉，可不能被你祸害了。”

　　张小玲翻了个白眼：“我才怕被你祸害呢……”她环顾四周，指了指不远处的花坛迷宫，“不过这花坛迷宫是整个学校最隐蔽的地方，以后可以当我们的秘密基地。有事就来这里约谈。”

　　成实眼睛一亮，凑近一步：“现在就有事。你去不去？”

　　“去……去哪？”张小玲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

　　“去调查林之姐的案件。凡是走过，必定留下痕迹。真相只有一个——”成实伸出手指，煞有介事地晃了晃。

　　张小玲忍不住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住：“呵呵，这件事我会慢慢调查，你就别参与了。”

　　“为什么？”成实急了，“我也是异人，虽然是还没完全觉醒的异人，但我应该能帮上很多忙。”

　　“哼——”张小玲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能做到的，夜凌云也能做到。夜凌云能做到的，你未必能做到。有他帮忙就够了。”

　　成实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小玲刚要离开，又突然回头：“对了，听说学校为了缓解我们高一11班同学们的压抑心情，专门给我们安排了一次秋游。”

　　“哦？”成实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可是真相大白之前，我哪有心情秋游？你就让我参与调查嘛，算我求你了。”

　　张小玲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调查林之姐的事？”

　　成实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花坛，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她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谢谢你’。这三个字，充满悲凉。我永远都忘不了。”

　　张小玲看着他，眼神变了变。她低下头，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好吧。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不过，你必须无条件听从我的命令。”

　　成实猛地抬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没问题！”

　　9月9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张小玲、夜凌云、成实三人，踏上了前往案发地点的路。

　　成实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像是要去打一场硬仗。张小玲跟在他身后，手里撑着那把红色的灵伞，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夜凌云走在最后，沉默不语，眼睛时不时扫过路边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