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凌云的双眸骤然亮起森然的幽绿光芒，像两团鬼火在黑暗中燃烧。他张嘴怒吼，四颗獠牙猛地暴出唇外，白森森的，尖锐得像刀子。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转眼间便超过了整个手掌，又长又弯，像野兽的爪子。捆尸绳深深勒进他的皮肉，勒出一道道血痕，他剧烈挣扎着，整张床都在跟着晃。
嘭——
整张床被抬离地面，又重重砸落。床板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像是随时要散架。张小玲留下的捆尸绳勒得死紧，夜凌云一时半会儿还挣不脱，但这床能不能扛住，就不好说了。床面被绳索挤压得变了形，内部传来咔嘣咔嘣的断裂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微信语音通话接通。
“小玲，那家伙要挣脱了，你快回来！”成实的声音都在发颤，手抖得差点握不住手机。
“他手脚全被绑住，你只要不接近他，就不会有危险。”张小玲的声音倒是很稳，跟没事人一样。
“可这绳子够结实吗？”成实咽了口唾沫，眼睛死死盯着床上那团黑影。
“以他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挣脱茅山捆尸绳，你就放心好了。”张小玲的语气里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成实这才知道，那捆着夜凌云的绳索，竟是专门对付僵尸的捆尸绳。而他刚才抹了一手黑的脏东西——是墨斗。他心里骂了句娘，这死丫头也不早说。
吼——
夜凌云猛地一声低吼，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成实一抬头，魂都快飞了——“啊啊——你还说放心？他都跑到我跟前了！”
夜凌云赫然出现在面前，那张脸离他不到一米，嘴里呼出的气都是凉的。那双幽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像老虎见了猎物，成实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好在夜凌云手脚都被捆尸绳绑着，只能小步小步地蹦，暂时还扑不过来。
成实哪还敢多想，转身就跑。他连滚带爬地跳上床，在床垫上蹦来蹦去，像个被猫追的老鼠。夜凌云一路尾随，双腿虽被绑住，却也能蹦跳着追逐。好好的将臣后裔，硬生生被逼成了旱魃后裔的跳法，一跳一跳的，又诡异又滑稽。成实现在可没心情笑，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小玲，我快被他咬死了——”他对着手机吼，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你被咬了？”张小玲的声音总算有了点紧张。
“快了……”成实一边蹦一边喊，气喘得像条狗。
“那还好。”张小玲又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
“什么叫‘还好’？他现在像色狼一样追着我满房间跑，我该怎么办？”成实都快哭出来了。
“别急，你不是运动健将吗？应该还能再坚持一会儿。”张小玲的声音里甚至带了点笑意。
“你说的是人话吗？要是被他追到，我就死定了——啊啊——”夜凌云又扑了一下，差点咬到他脚后跟。
“别大吼大叫，我这边人多。”
“你那边怎么跟杀猪似的？”成实隐约听到电话那头有惨叫声，心里更毛了。
“我这边确实在杀猪啊。”
“没事跑去看杀猪，你变态啊你？”成实简直要疯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情去看杀猪？
“不想死就闭嘴。现在，我要传授你茅山金龙缠身术，学不学得会，就看你自己了。”张小玲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
“少废话，我现在哪有功夫学什么鬼缠身术？”成实一边躲一边喊，夜凌云的爪子差点挠到他后背。
“听好了，金龙缠身术，就是要抓住稍纵即逝的空当、破绽，牵逼锁靠，消打并举，发劲制敌。”
“你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成实急得满头大汗，夜凌云又扑了一下，他险险躲开。
“他现在在你正后方，所以要用到‘引进落空’这一招。”
“什么引进落空？说直白点！”成实都快吼破嗓子了。
“给他破绽，让他扑过来。”
“什么？你是让我送死吗？”成实瞪大了眼睛，这他妈不是找死吗？
“引进落空，闪转走化，以斜击正。这样就可以瞬间打晕他。”张小玲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课堂上讲课。
“大姐，我可不是搏击运动员，而且他也不是一般人，我怎么打晕他？”成实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那你就去找能打晕他的东西。不用担心会失手杀死他。”
“好，我懂了——”成实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挂了。
“喂？怎么挂了？他不会真挂了吧？”成实骂了一句，把手机往床上一扔。
他深吸一口气，心脏还在狂跳。看了一眼夜凌云，那家伙正龇着牙，一步一步朝他蹦过来。成实脑子飞速转着，突然一个翻身滚上床，把夜凌云引到离卫生间较远的区域。夜凌云手脚被缚，想瞬间转身几乎不可能。
成实抓住这个空隙，飞身冲进卫生间。地上到处是碎瓷片，他捡起一块大的，用毛巾裹住——这样既能当武器，又不会划伤手。他握了握，手感还行，够沉。
“引进落空，闪转走化，以斜击正，抓住对手空隙……抓住空隙，这点很重要……”他嘴里念叨着，手心全是汗，“要来了……”
砰——
砰——
砰——
脚步声一下一下落进耳中，越来越近。成实靠在墙边，后背贴着冰冷的瓷砖，心跳快得像擂鼓。这是他自出生以来最害怕的一次。他面对的，是手脚被缚的怪物，是失去理智的僵尸。
生死只在一瞬间。这不是游戏，被击中不会掉血，死了不会复活。他没有犯错的机会。
夜凌云受血瘾影响，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嗜血是他的本能，没有血源，他只是一具行尸。成实把武器背在身后，身子靠墙，装作一副毫无反抗能力的样子，腿肚子都在打颤。
“快扑过来……快扑过来……”他在心里默念。
夜凌云果然放慢了速度，像猫逗老鼠一样，一步步逼近。成实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这和食肉动物的习性很像，猎物不动，反而不会激起追逐的本能。
夜凌云越走越近，那张狰狞的脸在月光下忽明忽暗，獠牙上似乎还挂着涎水。他的鼻翼翕动着，像是在嗅成实身上的味道。
一米，半米，一臂……
距离足够近时，夜凌云猛地扑了上来！
“就是现在——闪转走化，以斜击正！”
成实突然横移，侧身一闪，夜凌云扑了个空，身体前倾的瞬间，成实咬牙挥动手中的碎瓷片，从侧面狠狠砸向夜凌云的脑袋。
一声闷响。夜凌云身子一僵，眼里的绿光闪了闪，然后整个人像截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板上，闷响一声。
成实腿一软，差点也跟着跪下去。他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滴，后背的衣服早就湿透了。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尸体”，手还在抖。
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起，成实吓得差点跳起来，刚松下来的神经又绷紧了。
“谁？”他嗓子发紧，声音都有点劈了。
“是我。”
听到门外熟悉的声音，成实一下子瘫在地上，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软成一滩泥。他靠着墙，大口大口喘气，心脏还是跳得飞快。
“我才出去十分钟，你就把房间搞成这样？”张小玲推门进来，扫了一眼满地的碎瓷片和翻倒的床，挑了挑眉。
“你还说？”成实一肚子火蹭地窜上来，“我差点被你害死！你明知道他会变成怪物，为什么不告诉我？”
张小玲心虚地移开目光：“我……我怕告诉你了，你就被吓跑了。”
“你……”成实气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我快被你气死了！你怎么补偿我？”
“补偿？钱可以吗？”张小玲眨了眨眼。
“钱……也行。你要给多少？”成实愣了一下，气消了一半。
“等他醒来后，我们再慢慢商量。”张小玲指了指地上的夜凌云。
“喂，这是我跟你之间的事，干嘛跟他商量？”成实不满地嘟囔。
“嘘——帮我把他扶起来。”张小玲蹲下身，拍了拍夜凌云的脸。
成实一脸不情愿地挪过去，伸手去扶夜凌云。手刚碰到他的胳膊，又缩了回来：“他……他不会突然跳起来咬我吧？”
“有我在，你怕什么？”张小玲白了他一眼。
“有你在，我才更怕……”成实小声嘀咕，但还是硬着头皮把夜凌云扶了起来。夜凌云的身体很沉，像一袋湿水泥，而且还冰冰凉凉的。成实打了个寒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帮我把他的嘴掰开。”张小玲拿起旁边一大瓶红色液体。
成实瞪大了眼：“你要喂他喝这个？”
“不然呢？用你的血喂他？”张小玲晃了晃瓶子，里面的液体荡来荡去。
成实咽了口唾沫，盯着那瓶红得发暗的液体，胃里翻江倒海。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鼓起勇气，用手指掰开夜凌云的嘴。
四颗獠牙清晰可见，白森森的，其实和加长版的人类虎牙没什么区别。成实的手在发抖，生怕那嘴突然合上。
咕嘟——咕嘟——
张小玲把瓶子口塞进夜凌云嘴里，半瓶猪血灌了进去。成实看着那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淌下来，流到脖子上，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又过了几秒，整瓶猪血一滴不剩。夜凌云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吞咽。
这喝血速度，比成实喝酒还要快上几倍。成实赶紧松手，退后两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指。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他盯着张小玲，声音还有点发虚。
“你想知道什么？”张小玲擦了擦手，语气平静。
“他，还有你——究竟怎么回事？”成实指了指夜凌云，又指了指张小玲。
张小玲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昏迷的夜凌云身上。他的獠牙已经慢慢收了回去，指甲也变短了，脸上的狰狞渐渐褪去，露出一张苍白的、年轻的、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的脸。
“好吧，既然你都看见了，那我也就不再瞒你。”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是僵尸。而我……是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