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玄沧，快放开它！”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传来，带着急切与愤怒。
公玉知风抬头望去，女子仙飘而来，素白的身影在风雪中如同一条柳絮，正是之前在绿洲遇到的那位。
“原来是那名女子……”公玉知风心中微动，将身体往冰洞深处缩了缩，继续静观其变。
玄沧——也就是那玄衣男子——转过头，看到白衣女子，脸上的疯狂笑容变成了戏谑：“白鹿师妹，看到为兄祭剑成功，你不恭喜我吗？”
“白鹿……”公玉知风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
他恍然大悟，原来那些树皮上刻着最多的两个字“白鹿”，就是她的名字。
她能阻止师兄玄沧残杀渊蛟，也不怪之前射伤白鹿时那般愤怒，原来她是这些妖兽的守护者。
白鹿落在冰面上，鹿溪剑已然出鞘，青碧色的剑身萦绕着淡淡的绿光，与黑蛟剑的黑气形成鲜明对比。
她指着奄奄一息的渊蛟，声音冰冷：“祭剑已经完成，还不放它离去。”
“放它？”玄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越发癫狂，“我的好师妹，十年前，因为你，我才祭剑失败，我等了这条渊蛟十年，我怎能轻易放过它？我要取下它的妖核修炼，早日突破那层桎梏！”
“你敢？”白鹿向前一步，鹿溪剑直指玄沧，“这里的妖兽，都是我照的，你动一下试试？”
公玉知风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架势，心里暗暗点头。
白鹿周身的气息温润却坚定，带着草木的生机，显然是在守护这片土地的生灵；而玄沧身上的戾气却如跗骨之蛆，与黑蛟剑的妖气纠缠在一起，早已失了人性。
玄沧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戾气：“哼！你别仗着师父宠你，就整天与我作对！惹急了我，连你一块收拾……”
白鹿眼神一冷，语气里带着失望与决绝：“看来，这十年，你的人性，已经被那把妖剑彻底泯灭了。”
“哈哈哈哈！”玄沧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疯狂，“泯灭又如何？黑蛟已嗜蛟龙之血，剑中有灵，只要不断让黑蛟嗜血，我的修为就能不断增长，用不了多久，天下再无人能挡我！”
他握着黑蛟剑的手微微用力，剑身再次爆发出浓烈的黑气，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远远望去，竟像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黑色蛟龙。
白鹿不再多言，只是将鹿溪剑横在胸前，青碧色的剑光越发浓郁，周遭的风雪仿佛都被这生机之气驱散了几分：“那就来试试！”
玄沧眼神一狠，突然一把扯住渊蛟头上的短角，将它像拖死狗般拽到岸上。
渊蛟虚弱地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痛苦，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剑拔弩张，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冰崖上空的能量乱流还未散尽，那道震碎的面纱碎片打着旋儿飘落，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蝶翼。
白鹿下意识抬手去接，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虚空，而那张被遮掩了不知多久的容颜，已然暴露在风雪与目光之中。
不是惊心动魄的艳丽，而是一种清透如冰泉、温润似玉髓的美。
眉峰如远山含黛，眼睫像沾着晨露的蝶翅，鼻梁挺翘却不凌厉，唇瓣是天然的淡粉，仿佛刚被春雪吻过。
最奇的是那双眼睛，瞳孔颜色极浅，像融化的冰川，此刻映着漫天风雪，竟透出几分不属于尘世的澄澈。
连公玉知风也被这份绝世容颜所吸引，目光不自觉跟随她而去。
“呵……”玄沧的低笑突然响起，带着淬了毒般的阴冷。
他死死盯着白鹿，眼神里的疯狂被一种更偏执的情绪取代，那是混杂着占有欲与毁灭欲的火焰。
黑蛟剑的戾气越发炽烈——如此尤物，若不能为己所用，便该彻底毁掉！
“嗡——”黑蛟剑突然剧烈震颤，剑身上的黑气不再是散乱的游走，而是凝聚成一道盘旋的蛟影，那蛟影生有双角，鳞甲狰狞，竟比先前的“亢蛟震澜”还要庞大三分。
玄沧的双眼泛起血丝，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师妹，尝尝这招——蛟覆九霄！”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与黑蛟剑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直冲天际，那道巨大的蛟影张开血盆大口，带着吞噬天地的气势压向白鹿，所过之处，连天空的云层都被搅得粉碎。
这是黑蛟剑彻底侵蚀他心神后，催生出的杀招，不再留半分余地，势要将下方的身影连同这片冰崖一同碾碎。
白鹿眼中掠过一丝痛楚，却很快被决绝取代。她望着俯冲而下的黑色蛟影，握着鹿溪剑的手紧了紧，浅金色的灵力从周身涌出，与剑身上的青芒交织成一片温润的光海。
“这十年，你以为变强的只有你吗？”她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鹿濯清川！”
青芒暴涨，化作一头体态优雅的白鹿虚影，这虚影比先前的“鹿啸裂空”更显灵动，周身萦绕着潺潺的水光，仿佛携着整条清川的生机。
它没有直冲而上，而是踏着虚空轻盈旋转，每一次转身，都有无数道凝聚着草木清气的剑光射出，如川流不息，绵密却坚韧，迎向那遮天蔽日的黑色蛟影。
“嘭！嘭！嘭！”
蛟影与鹿影在半空激烈碰撞，黑色的戾气与青色的生机不断炸裂、湮灭。
玄沧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黑蛟剑的力量太过霸道，每一次催动都像有无数根针在刺他的经脉，可杀意在心头烧得正旺，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只想着将对方彻底撕碎。
白鹿同样不好受，“鹿濯清川”是她压箱底的招式，调动的是她十年来积攒的草木灵力，此刻灵力如潮水般倾泻，她的脸色越发苍白，嘴角已隐隐渗出一丝血痕。
两人的身影在能量乱流中忽隐忽现，身体都在承受着远超负荷的撞击力，脚下的冰崖早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公玉知风这才从怔忡中回过神，目光扫过半空激战的两人，眉头猛地拧紧。
他看得出，白鹿的灵力已近枯竭，玄沧虽也强弩之末，可黑蛟剑的戾气还在不断侵蚀，这般打下去，白鹿必死无疑，玄沧恐怕也会被妖剑反噬，落个爆体而亡的下场——这绝非他愿意见到的。
他不再犹豫，右手猛地抬起，玄色衣袖无风自动，莹白的气刃在掌心凝聚，比先前与白鹿对峙时更显凝练。
“咻”的一声，他足尖一点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冲上高空，直插那片能量最混乱的中心。
“谁？！”玄沧正全神贯注压制白鹿，陡然察觉到一股凌厉的气息从侧后方袭来，那气息不似灵力，却带着一种纯粹的破击之力，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想转头，却被“鹿濯清川”的绵密剑势缠得死死的，根本腾不出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玄色身影越来越近，惊得亡魂皆冒——这一击，他避无可避！
白鹿也看到了冲上来的公玉知风，浅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化作急切。
她唇瓣微动，虽没发出声音，可眼神里的焦急已然明了——不要插手！这是他们师门的恩怨，哪怕是死，她也不想让一个外人卷入。
可公玉知风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看着玄沧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又瞥了眼旁边强撑着的白鹿，凝聚了十足力道的气刃骤然推出，却没有攻向任何一方，而是精准地打在蛟影与鹿影碰撞的能量中心！
“轰——！！！”
三道力量骤然相撞，爆发出的气浪如海啸般席卷开来，黑色的戾气、青色的生机与莹白的气刃互相冲击、抵消，最终如潮水般退散。
玄沧被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冰崖上，“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黑蛟剑脱手而出，插在雪地里嗡嗡作响。
白鹿也被掀飞数丈，踉跄着落地，捂住胸口剧烈喘息，脸色苍白如纸。
公玉知风自己也被反震之力推得后退三步，稳稳落在冰面上，掌心微微发麻。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玄沧挣扎着爬起来，指着公玉知风怒吼，眼中满是惊怒与屈辱，“竟敢搅扰我们之间的战斗？！”
公玉知风掸了掸衣袖上的雪沫，语气平静：“两位实力强大，继续战斗下去，势必两败俱伤。在下出手，只为阻止这场悲剧。”
“你不该插手。”白鹿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异常坚定。她抬起头，浅金色的眸子里带着疏离，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介入并不领情。
玄沧却突然变了脸色，先前的暴怒被一种阴鸷的审视取代，他死死盯着公玉知风，像是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哼！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公玉知风眸光微闪。玄沧这名字透着股邪气，难保不是江湖上的邪派人物，若是报出公玉姓氏，说不定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略一沉吟，淡声道：“知风。”
只说名，隐去了姓。
玄沧眯起眼睛，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却没什么印象。他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威胁：“哼！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识相的赶紧离去，否则……”他故意顿住，手按在雪地里的黑蛟剑上，黑气再次缭绕而起，显然是在警告。
公玉知风看着他，又看了眼旁边沉默的白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仿佛真的被吓到了一般。他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退让：“在下告辞。”
说罢，他转身便走，白色的身影很快融入风雪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玄沧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目光，眼神阴沉沉地落在白鹿身上，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而白鹿望着公玉知风离去的方向，浅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这个叫“知风”的男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