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撑着冰面坐起身,胸口的疼痛让她说话时带着微不可闻的喘息,目光却紧紧锁着玄沧手中的黑蛟剑,对沈虚怀急声道:“小心,玄沧的黑蛟剑沾染了一万种妖兽的血,那黑气都是死于他手的妖兽怨念,只有使他的剑离开他的手,才能迫使他停止战斗……”
沈虚怀闻言,手中的惊鸿剑微微一顿,红白锦袍在风雪中轻晃,他转过头,对着白鹿灿烂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爽朗,又藏着些剑修特有的锐利:“多谢姑娘提醒!请问姑娘尊姓大名啊?”
白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愣,脸色微变,下意识地转过头,浅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顿了顿才低声道:“白鹿……”
沈虚怀突然收了剑势,脚尖在冰面上旋出个利落的弧度,红白锦袍如蝶翼般展开,对着白鹿摆出个自认为潇洒至极的姿势——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轻抚剑鞘,微微颔首时,剑眉挑出恰到好处的弧度,朗声道:“白鹿姑娘你好,在下名叫沈虚怀,来自天冰国,年龄呃……二十有七,不知姑娘芳龄几何?”
他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公玉知风躺在雪地里,实在没忍住,抬手捂着脸,指缝间漏出一声压抑的“呃”,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搭讪尬得头皮发麻。
见过救场的,没见过救到一半突然把妹的,这家伙的性子怎么还是这么跳脱?
白鹿更是被这转折弄得措手不及,浅金色的眸子里满是茫然,握着衣襟的手指微微收紧,脸颊泛起一层薄红,讷讷地道:“我……二十岁……”
沈虚怀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嘴角的弧度凝固成一个怪异的形状。他眨了眨眼,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原来比我大三岁!还好刚才多说了十岁,不然岂不是显得我太嫩?
就在他暗自庆幸时,玄沧的怒吼如炸雷般响起,震得崖边积雪簌簌直掉:“你们聊够了没有?聊够了,就上路吧!”
话音未落,一道漆黑的剑气已破空而来,带着刺骨的怨念,直取沈虚怀后心!
沈虚怀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脑袋微微一歪,那道剑气擦着他的发髻飞过,“嘭”地钉在身后的冰崖上,炸开一片冰屑。
他转过身,拍了拍衣襟上的雪沫,一脸不赞同地看着玄沧:“喂!你也太没礼貌了吧!没看到人家在和这位姑娘说话吗?打断别人谈话可是很没教养的。”
玄沧被他气得浑身发抖,黑气在周身翻涌得如同沸腾的墨汁,黑蛟剑直指沈虚怀:“我不管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总之,跟我作对的下场,就是死!”
“哎呀!”沈虚怀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我虽然还没弄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打,但看到你这满身邪气的家伙儿,就知道你不是好人。行吧,既然你非要打,那我便陪你玩玩。”
“别废话了!”公玉知风在地上翻了个身,捂着还在抽痛的胸口催促道,“赶紧把他打服,不然你可就没机会跟白鹿姑娘聊天了……”
白鹿听到这话,浅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莫名,下意识地看了公玉知风一眼,又迅速转回头,望着沈虚怀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这人……怎么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沈虚怀却像是被这话点燃了斗志,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剑修特有的凌厉。
他握紧手中的玄离剑,银白的剑身泛着冷冽的光,沉声道:“好!我要开始认真喽!”
玄沧见状,反而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不屑:“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实力!”
玄沧黑蛟剑斜挑,黑气凝成数尺长的獠牙,“潜蛟初醒”的刁钻剑气直取沈虚怀心口。
沈虚怀足尖点冰,惊鸿剑挽出银弧,“玄离·火”骤发——一道赤红剑气如烈焰奔涌,与黑气撞在一处,迸出漫天火星,两人各退三步,势均力敌。
“沧蛟出渊!”玄沧怒喝,黑气翻涌成丈许高的浪涛,裹挟着冰碴劈头盖脸压来。
沈虚怀剑势陡沉,“玄离·冰”紧随而至,淡蓝剑气化作冰墙,将浪涛生生冻在半空,咔嚓碎裂的声响中,两人剑刃相抵,臂弯都在震颤。
玄沧眼中戾气暴涨,黑蛟剑高举,“亢蛟震澜”引动渊底龙吟,黑气化作旋转的蛟影,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势碾来。
沈虚怀瞳孔一缩,惊鸿剑插入冰地,“玄离·土”催动——黄褐剑气涌起土墙,蛟影撞在墙上,土石飞溅,两人被震得同时喷出血雾,却都咬牙挺住。
“蛟覆九霄!”玄沧空中飞舞,黑气凝成横贯天地的巨蛟,要将整片冰崖掀翻。
沈虚怀擦去嘴角血迹,三指并在剑脊,“玄离·合!”赤、蓝、黄三色剑气骤然融合,化作璀璨光柱直冲天际,与巨蛟狠狠相撞。
轰鸣震耳欲聋,气浪掀得人睁不开眼。
公玉知风在旁攥紧拳头,白衣下的手青筋暴起;
白鹿握着鹿溪剑的指节泛白,浅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惊悸——这四招对撞,招招凶险,竟是谁也压不倒谁。
玄沧越战越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黑蛟剑上:“以吾精血,唤汝灵!黑蛟剑灵,出!”
刹那间,那道黑色蛟影暴涨数倍,鳞甲狰狞,双角如刃,正是完全觉醒的黑蛟剑灵!它盘旋在半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要将整个噬灵渊都吞噬。
沈虚怀望着那头张牙舞爪的黑蛟剑灵,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他举起玄离剑,银白的剑身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青光,朗声道:“剑灵出鞘,玄离麟!”
“吼——!”
一声比黑蛟咆哮更甚的怒吼响彻云霄,一头青色的麒麟虚影在他头顶缓缓凝聚。
那麒麟通体覆盖着青色的鳞片,独角如琉璃般剔透,双翼展开时遮天蔽日,体型竟硬生生碾压了那头黑蛟剑灵,周身散发的浩然正气,让周遭的黑气都在不断消融。
“呃?这是……”玄沧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嚣张瞬间被惊愕取代,握着黑蛟剑的手微微颤抖,“不可能!世间怎会有如此强大的剑灵?”
白鹿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浅金色的眸子里满是震撼:“此人究竟是何来头?居然拥有如此强大的神兵……”
公玉知风躺在地上,看着那头威风凛凛的青色麒麟,嘴角忍不住上扬:“这家伙儿,才几天不见,居然已经可以召唤剑灵了……”
沈虚怀低头瞥了眼目瞪口呆的玄沧,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现在,知道谁才是该上路的那个了吗?”他抬手一指,对玄离麒麟下令道,“玄离麟,给我碾碎它!”
“吼——!”
青色麒麟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怒啸,双翼一振,如一道青色闪电般扑向黑蛟剑灵。
两者在空中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纯粹的力量碾压——麒麟的利爪轻易地撕裂了黑蛟的鳞甲,独角更是直接刺穿了黑蛟的头颅。
“嗷——!”黑蛟剑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青光中寸寸消散,最终化作点点黑气,彻底湮灭。
与此同时,玄沧手中的黑蛟剑“咔嚓”一声,寸寸碎裂,剑身上的黑气如潮水般退去,露出锈迹斑斑的剑身。
剑灵被灭的反噬之力瞬间涌入他的体内,他“哇”地喷出一大口精血,染红了身前的雪地,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地。
沈虚怀收回玄离麒麟,青色的光影渐渐消散,他握着玄离剑,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的玄沧。
玄沧跪在雪地里,看着脚边碎裂的黑蛟剑碎片,浑身都在颤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抽泣声。
他伸出手,死死地抓着那些碎片,锋利的断口划破了掌心,鲜血与雪水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白鹿挣扎着站起身,走到玄沧身边,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声音里带着痛心与惋惜:“师兄,回头是岸,你何必要仰仗一把妖剑?师父培养了我们二十年,不是要让我们自相残杀,而是让我们有能力自保,用多余的力量保护其它生命。”
玄沧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与血污,他死死地咬着牙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掌心的鲜血不断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他看着白鹿,又看了看沈虚怀,最终将目光落在那些黑蛟剑碎片上,痛哭流涕,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风雪依旧在噬灵渊边呼啸,可崖上的厮杀声,已然被这迟来的寂静取代。
阳光落在冰面,映得渊蛟身上的血迹格外刺目。它腹部的伤口仍在渗血,气息越来越弱,像是风中残烛。
沈虚怀盯着那道伤口,眉头拧成疙瘩:“这条渊蛟伤势过重,如果不及时救治的话,恐怕会流血过多而死。”
公玉知风看向守在渊蛟身侧的黑色蛟龙,对方正用巨大的头颅护着同伴,金色的竖瞳里满是警惕,连尾巴都紧绷着:“可是,有另一只蛟龙在身边,我们无法靠近呀!”
白鹿往前一步,手中捏着片青叶:“让我来!”
她缓步走向两条蛟龙,脚步轻缓,像是怕惊扰了它们。
到了近前,将青叶凑到唇边,轻轻一吹。
悠扬婉转的声音从叶间淌出,带着草木抽芽的温润,又有山涧流水的清澈。
黑色蛟龙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连喉咙里威胁的低鸣都咽了回去;受伤的渊蛟也眨了眨金色的眼睛,不再挣扎。
沈虚怀耳朵一动,诧异道:“什么声音?”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只觉雪地深处、冰崖背后传来细碎的响动,像是有无数脚步在靠近。
没过多久,雪地里窸窸窣窣钻出几只雪狐,冰缝后探出雪羊的犄角,远处的迷雾里,冰狼踏着碎冰走来。
最显眼的是那头白色鹿兽,它左后腿的箭伤已结了痂,正踏着轻快的步子走到白鹿身边,用头亲昵地蹭她的衣角。
“相信我们,我们会为它治疗伤势。”白鹿放下青叶,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两条蛟龙对视一眼,巨大的头颅缓缓点了点。
黑色蛟龙甚至往旁边挪了挪,露出渊蛟腹部的伤口。
公玉知风与沈虚怀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松快,嘴角不自觉扬起。
“来。”白鹿蹲下身,浅金色的灵力先一步覆在渊蛟伤口上。
公玉知风与沈虚怀立刻跟上,将纯净的真气注入——莹白的气劲带着凛然正气,透明的气流透着温润绵长,两股力量与灵力交织,像一张细密的网,稳稳兜住不断涌出的血,将游走的戾气一点点逼退。
不过片刻,渊蛟伤口的渗血渐渐止住,原本微弱的气息也平稳了些。
三人收手时,都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