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修士们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一浪高过一浪。有人振臂高呼“齐天大圣”,有人拍着栏杆仰天长笑,还有人激动得抱成一团。海面上,巨轮上的灯笼被真气震得明灭不定,映着一张张兴奋得通红的脸。
西方修士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低气压如乌云笼罩,一张张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恼怒,有人紧握拳头指节发白,有人咬着牙目光如刀,还有几个年轻的西方修士低声咒骂,被年长者厉声喝止。
卡米拉·圣薇权杖轻轻一点,清脆的声响如冰裂,压住了所有嘈杂。她的声音不大,却在海风中清清楚楚地回荡:“溯血魂契,是我们的。”
东方修士们的笑声戛然而止。短暂的沉默后,一片哗然。
“明明是我们赢了,凭什么还是你们的?”一名青诚派弟子涨红了脸,声音都变了调。
“就是!齐天大圣打败了宙斯,瞎子都看得见!”御兽宗的壮汉跟着嚷起来。
卡米拉·圣薇面不改色,金色的眼眸中波澜不惊,缓缓道:“因为你们违反游戏规则。”她顿了顿,目光移向甲板上那道蜷缩的身影,“我召唤出了神王宙斯,而那位女修士——却失败了。”
墨玉靠坐在桅杆下,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她闻言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卫庄负手而立,面色如常,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东方修士们炸开了锅。
“胡说!”铁柱站在船头,挥着拳头,“输了不认账,还配做教皇?”
一名白发苍苍的散修气得胡须直抖:“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西方修士这边也不甘示弱,一个身披银色铠甲的骑士厉声回敬:“大胆!竟然敢亵渎教皇大人?我看你们就是找死!”
“找死?来啊!谁怕谁!”东方修士们纷纷亮出兵器,刀剑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
“够了!”双方的前辈几乎同时出声喝止自己的后辈,可骂战并没有停歇,只是从高亢变成了低沉的咬牙切齿,如两窝被捅了的马蜂,嗡嗡不止。
蛮女立于船首,衣袂在海风中翻飞。她目光沉静,没有参与骂战,而是抬头望向悬停在空中的那道黑色身影,朗声道:“还请摩罗伽大师评判!”
众人的目光随之移向空中。
摩罗伽悬停在那里,黑袍在海风中几乎纹丝不动。他一直沉默,从争执开始到骂战升级,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溯血魂契上那一片璀璨的梵文。那些被他用了数万年光阴积攒的名字,如今全部点亮,如漫天星辰,熠熠生辉。
终于,他动了。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从浅浅的笑意渐渐变成咧开的弧度,最后——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如雷,在海面上回荡。那是数万年压抑后的释放,是无数个日夜等待后的如愿以偿。黑袍在他身后翻飞如墨云,禅杖嗡嗡震颤,仿佛在回应他的喜悦。
摩罗伽低下头,望着溯血魂契上灿若星河的文字,眼中满是满足。
在那些点亮的梵文之中,东西方的神名交相辉映。
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不大,却压过了海风、压过了浪涛、压过了所有人的嘈杂。
“终于集齐了。”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向天地宣告。
“哈哈哈哈——”
溯血魂契骤然浮起,缓缓升离海面。
金光如潮,玉册震颤,整块巨石从波涛中拔起,水帘般倾泻的海水从边缘滑落。
卡米拉·圣薇稳住身形,金色圣衣在金光中熠熠生辉。小空站在另一端,两只小手紧紧攥着玉面的凸起,冲天鬏在风中乱晃。
倾斜开始。
先是一点,再是十度,二十度——玉面如跷跷板般缓缓抬起。卡米拉·圣薇权杖一点,身形轻盈飞起,金色圣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回教皇殿的巨轮船首。
小空还在上面。
她咬着牙,小手扒着玉面纹路,身体随着坡度不断下滑。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两只小脚悬空乱蹬。“爹爹——!”她尖声喊道,声音脆亮,带着惊慌。
倾斜到九十度,溯血魂契几乎垂直竖在海面上。小空的手终于滑脱。
“啊——!”
小小的身影如落叶般坠下。
霎那间,一道身影从人群中掠出,快到肉眼无法捕捉。他踏空而行,一步便跨过千丈距离,在小空坠落不到一息之间,已将她稳稳接进怀里。
那是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五指如铁扣住她小小的肩背。他将小空轻轻托起,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窝,另一只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将连帽衫的帽子翻起来,罩住她的小脑袋。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点尖尖的下巴和微微嘟起的小嘴。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像是在海上掀起一阵风,又把这阵风随手拢进了袖子里。
小空抬起脸,帽檐下露出半张红扑扑的小脸蛋,一双大眼睛又惊又喜:“爹爹!”
成实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块竖立海面的巨大玉石册上。黑色连帽衫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微微抿起的薄唇。海风猎猎,衣袍翻飞,他抱着小空悬停在半空,脚下没有任何依托。
溯血魂契彻底反转。
那一面原本沉在水下的玉册,此刻缓缓翻转,将另一面呈现在众人眼前。金光璀璨,梵文如星辰般密密麻麻地铺满玉面——与先前不同的是,这一面的梵文,已全部点亮。不是东西方神名,而是佛门尊号。
摩罗伽悬在玉册上方,黑袍翻飞如墨云,双手合十,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仰头望着那一片灿然金光,眼中终于露出毫不掩饰的癫狂。
“这……这和尚到底想干什么?”东方修士中有人喃喃道。
“他不是在召唤东西方神明吗?怎么……还有佛?”西方修士也慌了。
摩罗伽缓缓落下,赤足踏在玉面上。他伸手,枯瘦的指尖抚过一行行梵文,如抚摸自己的孩子。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狂热:“数万年——贫僧用了数万年光阴,游走天地,收集神祇,编纂名册。”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贪婪与虔诚交织的光,“今日,终于大功告成。”
卡米拉·圣薇权杖横于身前,金色圣衣上圣光流转,目光如刀:“和尚,你究竟意欲何为?”
摩罗伽转过身,面对众人,双手合十:“贫僧说过——要让东西方神明普渡众生。”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愈发诡异,“但贫僧没说,谁来普渡。”
他抬手,枯瘦的手指指向溯血魂契上那一片灿然梵文:“这些神祇、罗汉、菩萨、佛——他们的力量,将归于贫僧一人掌控!”
话音未落,玉册上金光大盛,一道道虚影从梵文中浮现。十八罗汉、十四菩萨,还有那两尊若隐若现的佛陀虚影,密密麻麻地悬在溯血魂契上空,如一片金色的云层。它们没有意识,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地、无声地,等待着什么。
摩罗伽张开双臂,仰天长啸:“佛光普照——!”
摩罗伽一声呼喊,双手合十,指尖金光迸射。溯血魂契上,一排排梵文次第点亮,如莲华绽放。金光凝聚,十八道金身罗汉从光芒中走出,各执法器,各显神通。
第一位,坐鹿罗汉。他端坐于一头梅花鹿背,鹿角如珊瑚,双目温润。罗汉面容清癯,须眉皆白,左手托钵,右手垂膝,神态安详,如山中隐士。
第二位,欢喜罗汉。他身形圆润,笑容满面,袒胸露腹,双手举过头顶作欢呼状。无坐骑,赤足踏莲,周身环绕着欢快的金色光晕。
第三位,举钵罗汉。他身材魁梧,肩宽背厚,双手高举一只紫金钵盂,钵口朝下,隐隐有梵光流转。坐骑是一头青毛狮子,狮目圆睁,威风凛凛。
第四位,托塔罗汉。他左手托一座玲珑宝塔,塔身七层,每层悬挂金铃,无风自鸣。跨下一头墨麒麟,通体漆黑,鳞甲森森,四蹄踏火。
第五位,静坐罗汉。他闭目盘膝,端坐于一方青石之上。双手叠放腹前,面容枯瘦如古树,周身无风自动,衣袂微扬。无坐骑,石为座。
第六位,过江罗汉。他赤足站立于一片芭蕉叶上,叶如小舟,漂浮于金光之海。手中持一柄禅杖,杖首环佩叮当,面容沧桑,似历尽千帆。
第七位,骑象罗汉。他骑一头六牙白象,象鼻卷着一朵金莲。罗汉身躯肥硕,大耳垂肩,手持如意,笑口常开。
第八位,笑狮罗汉。他半蹲于一头金毛狮王背上,狮鬃如火焰。罗汉面容憨厚,咧嘴大笑,一手抚狮头,一手持念珠,珠光流转。
第九位,开心罗汉。他敞胸露怀,双手在胸前展开,似要拥抱天地。无坐骑,赤足踏云,胸口卍字金光闪耀。
第十位,探手罗汉。他单臂探出,手掌摊开,掌心有一枚金色宝珠。坐骑是一头白犀牛,犀角笔直如枪,通体莹白。
第十一位,沉思罗汉。他侧坐于一块太湖石上,一手托腮,眉目低垂,似在思索宇宙玄机。石下生青莲,莲瓣微颤。
第十二位,挖耳罗汉。他翘腿坐于一头玉貔貅背上,一手小指掏耳,神态慵懒。貔貅昂首,双目如电,口中衔着金珠。
第十三位,布袋罗汉。他肩扛一只粗布口袋,袋口微开,隐约可见金光溢出。坐骑是一头大腹便便的獾,獾嘴含笑,憨态可掬。
第十四位,芭蕉罗汉。他手持一柄芭蕉扇,扇面翠绿如玉,叶脉清晰。坐骑是一头青牛,牛角盘曲如蛇,牛尾悠悠摆动。
第十五位,长眉罗汉。他双眉垂肩,眉梢雪白如蚕丝,盘膝坐于一头金蟾背上。金蟾三足,口吐铜钱,眼珠凸起如金灯。
第十六位,看门罗汉。他手持一根铁棍,棍身乌黑,杵在玉面。坐骑是一头石狮,狮目圆瞪,獠牙外露,虽为石雕,却栩栩如生。
第十七位,降龙罗汉。他一手掐诀,一手持降龙杵,身后一条金色巨龙盘绕,龙首伏低,龙须垂地。罗汉面容威严,眉宇间带着降服众生的霸气。
第十八位,伏虎罗汉。他侧身骑一头白额猛虎,虎目赤红,张口啸天。罗汉一手按虎头,一手持金刚圈,圈上火焰跳动。
十八罗汉各据一方,金身灿然,将溯血魂契围成一圈。摩罗伽立于中央,张开双臂,眼中满是癫狂的喜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