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三声叩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陆劫正在窗边看向下面,听见声音时指尖一顿。
走到门边没急着开门,而是低声问道:“谁?”
“客房服务。”
敲门声很轻,带着点刻意拿捏的恭谨。
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路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穿着酒店侍应生制服的年轻人正推着酒车,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半张脸沾着点灰,活像个刚被领班训斥过的倒霉蛋。
“进。”
陆劫拉开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劣质古龙水的味道飘了进来。
那侍应生推着酒车进门时,鞋跟在地毯上蹭出细微的声响。
他低着头,帽檐几乎遮住眼睛,只有在经过陆劫身边时,飞快地抬了下眼。
“沈先生,你要的醒酒汤。”侍应生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刻意模仿的吴侬软语。
侍应生端着醒酒汤转身时,脚下不知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哎呀”一声轻呼,整碗汤连带着托盘“哗啦”扣在陆劫胸前!
“我靠!你会不会做事啊。”
“对不起,对不起,陆先生!”
陆劫却没动怒,只是盯着他。
侍应生正手忙脚乱地掏手帕,指尖却在酒车光滑的金属台面上飞快划过,沾着汤水的指腹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我是杨天寿,叫我来干嘛。
水渍在灯光下泛着亮,没等陆劫看清最后一笔,杨天寿已经用袖子狠狠擦掉,嘴里还不停念叨:“对不起对不起沈先生!我这就给您擦!”
陆劫迅速写下:“沈慕白的学籍册呢?”
杨天寿眼神往酒车第三层瞟了瞟,那里堆着几瓶香槟,瓶底正压着用油纸包好的文件。
他突然“哎呀”一声,夸张地挣脱陆劫的手:“沈先生您别生气!我这就给您换件干净衬衫!”
“你们这酒店什么服务,我要投诉!”陆劫愤怒的话语立马接上。
陆劫,另一只手蘸着胸前的汤水,在酒车侧面飞快写下一行字:
爵士可能是普通洋人。
杨天寿的瞳孔骤然收缩,差点把手里的衬衫掉在地上。
他飞快地用袖口擦掉字迹,又写道:
多大把握。
陆劫指尖一顿,蘸着汤水在“多大把握”下面画了个半圈,又添上一道斜杠,连成个8字。
“沙...沙...”
门外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像有人把耳朵贴在了门板上。
陆劫沾水的手立马停住,但嘴上还是继续说道:“你们经理那,我要投诉!”
杨天寿擦地的动作也顿了半秒。
陆劫没有回头,只是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酒车底盘,示意杨天寿看过来。他指尖蘸着汤水,在金属台面上飞快勾勒:
约翰:左眉刀疤(斜向),左耳缺半片,左手银戒鸢尾花。
去查这个人。
“沈先生,我...我这就去叫经理!”他故意提高声音,推着酒车往门口挪,后腰却悄悄撞开暗格,将勃朗宁滑进袖口。
“等等。”陆劫突然叫住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最大的玻璃碎片,“把这个带走,免得扎到人。”
玻璃碎片递过来时,陆劫的指尖在他手背上飞快敲了五下下,意思五个小时后,有急事。
杨天寿攥紧碎片,推开门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门把手上挂着的请勿打扰牌子正在微微晃动。
那不是风,是刚才有人碰过。
走廊空无一人,杨天寿拉低了帽檐,走向电梯。
“叮!”
电梯门刚开一条缝,一股劣质烟草味就飘了进来。
杨天寿下意识按住腰间的勃朗宁,抬眼看见个穿灰色短打的男人斜倚在轿厢外,嘴里叼着烟,帽檐压得比他还低。
新来的?”男人吐了个烟圈,眼神像钩子似的刮过酒车,“12楼沈先生那屋,汤洒了?”
杨天寿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怎么知道?
他握紧玻璃碎片,故意把声音压得又尖又细:“是啊,倒霉催的!”
“那姓沈的脾气大得很,还要打我,让我赔他件新衬衫呢!”
男人突然笑了,露出颗金牙:“巧了,我刚才上楼送行李,听见沈先生房间哐当一声,还以为闹贼了。”他往前凑了半步,烟草味呛得杨天寿皱眉,“不过话说回来,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杨天寿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我...我是后厨临时叫来顶班的!”杨天寿把手里的勃朗宁收回。
“洗衣房的老李头摔断了腿,领班非让我穿他的制服来顶班!这破鞋挤得我脚都磨出血了!”
他说着猛地抬起脚,侍应生制服的裤脚被他扯得老高,露出脚踝上磨红的一片,连袜子都渗着点血丝。
金牙男的目光在他脚踝上停留了三秒,突然蹲下身去捡玻璃碎片。
“老李头?”他嗤笑一声,指尖在碎片边缘刮了刮,“就是那个总偷客人剩菜的老东西?他上周就被经理赶走了,你不知道?”
杨天寿突然笑了,声音里再没有刚才的怯懦,反而带着点冰冷的嘲讽:“老李头上周被赶走?”他慢慢蹲下身,和金牙男平视,指尖在酒车金属架上轻轻敲着。”
“可我刚刚看看见,那边李老头的登记还在啊。”
金牙男捏着玻璃碎片的手猛地一紧,碎片边缘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登记册?”他嗤笑一声,眼神却不自觉瞟向电梯旁的服务台。
“你当我没长眼?”金牙男突然逼近半步,烟草味混着汗臭味扑面而来,“老李头的名字早被划掉了!上周三他偷了英国领事馆的红酒,经理亲自把他赶走的!”
“哦?”杨天寿突然伸手,从酒车暗格里摸出半张揉皱的便签纸。
那是他刚才在12楼服务台顺手撕的,上面还印着酒店的抬头,“可这是我半小时前从服务台拿的。”
他把便签纸展开,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洗衣房李,今日值班:上午9点-下午5点。”
金牙男挠了挠脑袋:“哈哈。”
“可能是我记错了!”
“真是的,这老李头也不早说。”
说完也不会理会杨天寿的反应,转身就进入电梯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