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约翰的脸色瞬间褪成惨白,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
陆劫丝毫不慌,就连出手的动作都没有,甚至故意将酒杯往假约翰面前递了递,:“考特,你摸什么呢?难道藏了1900年的拉菲?”
他记得资料里写了:沈慕白是典型的文弱书生,别说武功了,平常打架都不太行。
假约翰的手僵在腰间,瞳孔里映出陆劫的笑脸。
“没……没什么。”假约翰干笑着收回手,指尖却在西装内袋里疯狂摩挲。
“所以!”陆劫的指尖突然停在酒杯杯口,猩红的酒液在灯光下凝出一道冷光,“真的约翰考特在哪?还有,你就是爵士?”
最后三个字像冰锥砸在假约翰心上,他猛地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罗马柱上。
陆劫清楚看见,他左手飞快地在西装内袋按了三下,很明显是发出某种信号。
“你...你怎么会知道?”假约翰的纽约口音彻底破防。
但假约翰的慌乱只持续了三秒,他的微型耳机突然传来电流声。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挺直了背脊,纽约口音切换回标准的伦敦腔,甚至整理了一下领带:“沈先生真会开玩笑,我当然是约翰·考特,至于爵士...”
他突然从内袋掏出一枚银质怀表,打开后对着陆劫晃了晃,上面刻着J.C。
“现在我就是爵士,所以沈先生我们来谈吧。”
”谈?”陆劫笑了笑。
“跟一个三分钟换三种身份的人谈?”
“不好意思,我沈慕白不是傻子。”
陆劫转身的时候没有犹豫,他也在赌,赌约翰回来找他。
他走时故意撞翻侍应生的托盘,水晶杯碎裂声在宴会厅炸开。
踩着碎玻璃直入人群,燕尾服下摆扫过之处,宾客惊呼着避让。
“沈先生留步!”
果然,身后传来皮鞋敲击大理石的急促声响。
三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呈三角阵型包抄过来,为首者正是刚才那个假约翰,此刻他袖口绣着的银线鸢尾花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陆劫在旋转楼梯口停住脚步,左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从侍应生托盘顺来的香槟瓶。
瓶身的寒气透过指尖钻入血脉,他甚至能听见身后三人腰间枪套皮革摩擦的细微声响。
“怎么,是想强硬地抢钱。”陆劫撇了眼三人。
假约翰的喉结上下滚动,伦敦腔里掺了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沈先生误会了。”
他抬手示意身后两人收枪,自己则缓步上前,皮鞋踩过碎玻璃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今晚的请柬被掉包过三次,爵士担心有第三方势力介入。”
“所以这是怀疑我,真是搞笑!”
陆劫突然将香槟瓶举到眼前,对着灯光晃了晃:“然后你们就找个冒牌货来探底?”酒液里倒映出假约翰骤然僵硬的脸,“还是说,真正的爵士根本不敢见我?”
陆劫突然松开手,香槟瓶“咚”地砸在地面上,酒液混着碎玻璃溅了假约翰一身。
他连眼都没抬,径直走向门口:“告诉爵士想要合作,明天正午让他来找我。”
陆先生!”假约翰急忙上前两步,却被陆劫陡然回头的眼神钉在原地。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凛冽的杀气,“带枪的话,就不必来了。”
话音未落,陆劫已消失在楼梯转角。燕尾服的黑色残影掠过吊灯时,假约翰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攥着那枚黄铜钥匙,耳边又响起微型耳机里的声音:“让他走。”
“可是爵士...”
“他说得对,”耳机里的声音顿了顿,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沈慕白,有点意思。”
假约翰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突然狠狠将钥匙砸在地上。银线鸢尾花袖口在灯光下扭曲成狰狞的形状,像极了即将张开的捕兽夹。
......
宝玉酒店。
陆劫用钥匙拧开酒店房门时,指节还在发颤。
他反手扣上门锁,脊背“咚”地撞在门板上,这才敢大口喘气。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亮他胸前洇开的深色汗渍。
那是刚才在宴会强压的恐惧,此刻正顺着脊椎往天灵盖冲。
“妈的...”他扯掉领带,扯开衬衫领口,刚才若假约翰再晚退半步,他恐怕真会控制不住气血,在宴会厅当众暴露包暴露。
陆劫跌坐在沙发上,从抽屉里摸出沈慕白的物品。
一本泛黄的书本。
书页间夹着张老照片:穿长衫的青年站在金陵大学门口,笑得眉眼弯弯,怀里抱着的古籍封面上,沈慕白印的朱红印章还很鲜亮。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他摩挲着照片里青年的脸,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陆劫的指尖突然顿住,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照片里沈慕白抱着古籍的左手,看似随意搭在书脊上,实则食指和中指并拢,指节微微凸起,虎口处有一道极淡的、类似老茧的硬皮。
“这是...洪拳‘工字伏虎拳’的起手势!”他猛地将照片举到灯下,冷汗瞬间爬上额头。
工字伏虎拳是洪拳入门根基,要求食指中指并拢如剑,虎口含力似握虎尾,而那道硬皮,分明是常年练“铁线拳”磨出来的!
“资料说他‘手无缚鸡之力’。。。”陆劫突然想起沈慕白档案里的一句话:“民国十五年,因肺结核休学一年。”肺结核?一个能练铁线拳的人会得肺结核?
“妈的,这盘棋比我想的还深。”陆劫将照片和古籍塞进箱子。
陆劫将黄铜钥匙在指间转得哗哗作响。
假约翰那句“爵士不在”一直在他脑子里回荡。
“原来如此...”陆劫猛地拍向桌面,酒液震得杯中涟漪乱颤,“爵士根本不在。”
他觉得在刚刚那个时间,那个情景下,约翰应该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很明显是真实的。
而据陆劫所知,这次的酒会,基本上所有的租界洋大佬都去了。
不存在什么没有去的情况,那么可能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他原以为爵士应该是个有钱有势的大佬,可转念一想爵士为什么不能是普通人,反正对他来说只是个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