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南城。
锦绣裁缝铺。
“爵士到底是什么人?”
宫月突然抓住陆劫的手腕,她的眼睛里带着点不安,声音压得很低:“昨天你单独去找杨天寿,肯定说了什么,对不对?”
陆劫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突然笑了,:“急什么?我这就告诉你。”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素描,纸上是个模糊的侧影,戴着高顶礼帽,左手无名指上有枚蛇形戒指,指缝间似乎还沾着暗红的血渍。
“这是林清平的线人用最后一口气画的。”陆劫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指着素描上的戒指:“爵士左手有六根手指,而且还有变态的嗜好,喜欢杀人!”
宫月神色担忧,但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从胭脂盒里拿出微型发信器,塞进陆劫的西装内袋:“杨天寿还说什么了?”
“他说贺天明的人在外面盯着我们。”陆劫突然偏头,瞟向门外的黄包车夫。
那车夫戴着压得很低的草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把。
如果是真的车夫早就饿死了,等在这里等了一个钟头,不用做生意的吗?
很明显是来监视的,不过不是来监视陆劫,而是监视沈慕白。
“贺天明以为我是来抢鸦片生意的华侨富商,想利用我试探爵士的态度。”
宫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万一爵士识破你的身份怎么办?”
“放心。”陆劫突然从西装侧袋里拿出一叠美金,在她眼前晃了晃:“杨天寿给我的,说这些洋人眼里只有美金和利益,谁会真的查我祖宗十八代?”
他突然凑近,用细棉线挑开陆劫指甲缝里最后一点血垢,“还有,我又不是不会武功!”
“咔嗒。”
陆劫扣上银灰色西装的最后一颗纽扣,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镜中映出窗外的阴影
“发油再抹点?”宫月突然踮脚,指尖沾着发油划过他的发梢,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
她的袖口蹭过陆劫的下巴,带起一阵淡淡的桂花香气
“记住,沈慕白不喜欢喝香槟,只喝勃艮第红酒。”
“走了。”他说。
宫月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陆劫推开门,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巷口的黄包车夫突然站起身,草帽下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陆劫摘下眼镜,用丝帕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神已经冷得像冰。
“去领事馆。”他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黄包车夫没说话,只是拉开车门。
陆劫弯腰坐进去,皮箱咚地一声放在脚边。
“驾!”
黄包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
“停。”
陆劫突然掀开车帘,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扫过街角的静安酒店招牌。
米白色大理石墙面,旋转门旁站着穿红色制服的门童,玻璃橱窗里陈列着法国香水和瑞士怀表。
这里离领事馆只有三条街,却是南城最豪华的酒店,也是沈慕白的临时落脚点。
黄包车夫的手顿了顿,草帽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疑惑,却还是乖乖停在酒店门口。
陆劫弯腰下车,皮箱咚地砸在雕花铜制门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童立刻小跑过来,恭敬地接过皮箱:“沈先生,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在三楼307。”
“嗯!”陆劫摘下眼镜,用丝帕擦了擦镜片,他突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美金,塞进对方手里:“赏你的。”
门童的眼睛亮了亮,鞠躬的幅度更大了:“谢谢沈先生!”
陆劫没说话,他走到前台,将伪造的护照推过去,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沈慕白,取钥匙。”
前台小姐接过护照,手指在登记册上快速划过。
接过钥匙,陆劫快速的回到房间。
可还没休息多久,就听敲门声。
他不敢大意,:“来了!”
“咔哒。”
陆劫拧开门锁的瞬间,指尖将甲刃推出半寸。
甲刃贴着小臂内侧随时准备刺出!
门外站着个穿燕尾服的侍应生,银托盘上放着一瓶冰镇香槟和两只水晶杯,冰块在杯壁上凝结出细密的水珠。
“沈先生,您的香槟。”侍应生微微鞠躬,帽檐压得很低。
劫的喉结滚了滚。他记得宫月的话:“沈慕白从不喝香槟,只喝勃艮第红酒。”
“这不是服务,是赤裸裸的试探。
“我没点香槟。”他侧身让开,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酒店给搞错了吧!”
侍应生的手僵在托盘两侧,帽檐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却仍强装镇定:“沈先生说笑了,这是酒店为贵宾准备的欢迎礼”
“我说了,我不喝香槟。”陆劫突然提高音量。
他故意将美金从西装内袋露出一角,声音冷得像冰:“是听不懂中文,还是觉得沈某付不起酒钱?”
陆劫冷笑一声,突然抓起托盘上的香槟瓶。
“砰”砸在墙上!
玻璃碎片溅了侍应生一脸,酒液混着冰块顺着墙面流下,在米白色壁纸洇出深色污渍。
“现在,去把你们经理叫来!我倒要问问,是谁给你们的胆子,用这种东西招待沈某!”
侍应生捂着脸,指缝间渗出血丝,却不敢反抗。
陆劫突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叠美金。
“啪”地甩在托盘上:“这是砸坏东西的赔偿。现在,滚!”
美金散落一地,在走廊灯光下闪着冷光。
侍应生看着地上的钱,又看看陆劫冰冷的眼神,终于咬了咬牙,捡起美金仓皇逃离。
而在角落里的两个黑衣男子对视一眼,默默退到楼梯口,只是目光死死盯着307房门。
陆劫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巷口的黄包车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正假装看报纸,手指却按在腰间的枪上。
他们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但在拥有澄如明镜的陆劫面前还是被发现了。
“果然是贺天明的人。”陆劫低声骂了一句,从皮箱里拿出微型相机,对着窗外快速拍了两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