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相机塞回皮箱夹层,指尖突然触到一个硬物。
是杨天寿给他的微型信号发信器,如果自己两个小时没有轻敲,那证明遇见危险了。
“沈先生,领事馆的车到了。”门外传来黑衣男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陆劫深吸一口气,将发信器塞回内袋,指尖在皮箱锁扣上摩挲,里面除了相机,还有改造过的驳壳枪,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他走到穿衣镜前,理了理银灰色西装的领口,眼神不自觉的飘向乌云密布的窗外。
“来了。”他打开门,脸上挂着笑容,左手拎起皮箱,右手插在裤袋里。
两人走进电梯,镜面映出诡异的沉默。陆劫突然轻笑一声,用英语说:“你们爵士喜欢喝香槟?我倒觉得勃艮第红酒更有味道。”
当然这个英语不是现学的,而是来自上一世留下的技能。
黑衣男人的瞳孔骤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叮。”
电梯门开了。雨丝斜斜地打在旋转门上,门童撑着黑伞等在门口。
陆劫弯腰坐进黑色轿车,皮箱“咚”地砸在脚垫上。
“开车。”黑衣男人坐在副驾驶座,头也不回地说。
轿车碾过积水的街道,雨刮器“唰唰”地扫着玻璃,领事馆的尖顶在雨幕中越来越近。
陆劫的心情反而变得平静下来。
轿车停在领事馆门口,雨已经下得很大,卫兵举着伞迎上来,黑色制服上的铜纽扣在雨水中闪着冷光。
陆劫拎起皮箱,深吸一口气。
“沈先生,请。”卫兵弯腰引路,靴底踩在水洼里发出“咕叽”声。
陆劫跟着他走进宴会厅,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宾客们穿着华丽的礼服,端着香槟杯虚伪地笑着,却没人注意到墙角的黑影。
全部都是为了保护领事馆的人。
陆劫的指尖在发信器上轻敲了一下表示没有异常,目光扫视四周。
人群自动分割出三个阵营。
金发碧眼的西方面孔占了七成,他们聚在宴会厅中央,法语、英语、德语交流。
东方面孔只有五个,分散在角落,穿的西装全是南城锦绣裁缝铺的,其中三个左手虎口有厚茧,却假装用银叉笨拙地切割牛排。
最扎眼的是三个樱花人,那个戴圆框眼镜的矮个男人,和服下摆沾着码头的淤泥,应该是刚来不久的。
那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左手始终按在手提包的搭扣上,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看起来神情有点紧张。
而站在露台栏杆边的高个男人,则和陆劫一样在扫视这全场周围的人。
陆劫接过侍者托盘里的勃艮第红酒,杯壁的冰凉顺着指尖爬上来,他故意将酒杯往露台方向倾斜,酒液在水晶灯下划出一道猩红弧线,正好溅在高个男人的黑色军靴上。
“抱歉。”陆劫用日语道歉,眼神却没看对方的脸,反而扫过矮个男人和服下摆的淤泥。
他故意用中文对侍者说:“这酒不错,可惜码头新到的那批货怕是要被雨泡了,听说樱花商会这次运了不少好东西?”
矮个男人的圆框眼镜反射着水晶灯的光,他用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和服下摆的淤泥,突然用生硬的中文反问:“沈先生怎么知道是樱花商会的货?码头每天那么多船,怕是认错了吧?”
陆劫的指尖在酒杯底划出半圈弧线,:“我在南城码头见过你们的船,船舷上画着三井家的鸢尾花徽,错不了。”
话音刚落,黑衣女人突然噗嗤笑出声,用带着京都口音的日语对高个男人说:“佐藤君,这位沈先生连三井和三菱的徽记都分不清,怕是在故意套话呢。”
高个男子佐藤的军靴在地毯上碾出半圈泥痕,他突然抬手按住陆劫的酒杯,指节在杯壁压出四个白印:“沈先生刚从海外回来,怕是不知道,”他顿了顿,指向宴会厅中央的欧美宾客,“这些西洋人,现在也要看我们的脸色。”
陆劫的指尖故意让酒液从杯口溢出,顺着佐藤的手背滴在他的军靴上:“少佐说的是。不过我在法国时听说,三井商会的货轮上个月在马六甲被海盗劫持,帝国的实力...”
“住口!”佐藤的声音突然拔高,左手猛地攥住陆劫的手腕:“沈先生最好搞清楚,这里是领事馆,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他的风衣下摆被风吹开,露出腰间的军刀刀柄。”
“是我唐突了。”陆劫突然换上沈慕白式的假笑,左手拎起皮箱,“领事馆的酒会很精彩,可惜我还有笔生意要谈,先失陪了。”
佐藤还想说点什么,就被女子几句耳语劝住,放开了扣着陆劫的手掌。
陆劫则是继续观察,他可以确定爵士不在这三人之中。
他想去别处看看,刚迈出两步,一个高鼻梁蓝眼的男人突然从人群中挤出来,左手搭住他的肩膀,用带着伦敦腔的英语笑道:
“沈!好久不见!上次在巴黎的赌局,你欠我的那瓶1900年拉菲还没兑现呢!”
陆劫的神经瞬间紧绷,他不是沈慕白啊,哪怕就是有资料也不会这么详细。
他突然反手拍了拍约翰的肩膀,用带着巴黎口音的英语大笑:“考特!你这混蛋!上次在蒙马特高地的赌局,明明是你出老千!”
约翰的蓝眼睛眯起,左手加重了搭在陆劫肩上的力道:“哦?那你说说,我是怎么出老千的?”
陆劫的大脑飞速运转,他记得沈慕白的资料里面说过,他在巴黎留学主修的是艺术。
突然开口用法语说:“你用调色刀刮花了牌面,就像雷诺阿用刮刀画光斑,可惜你忘了,我是学画的。”
约翰的蓝眼睛突然闪过一丝慌乱,左手不自觉地松开了陆劫的肩膀。
陆劫敏锐地捕捉到他喉结的剧烈滚动,这是紧张时的生理反应,瞬间就反应过来,这不是真正的约翰考特。
你……”约翰的伦敦腔突然变得生硬,像是在努力回忆台词,“沈,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陆劫突然向前一步逼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冷笑:“是吗?真正的约翰·考特左手无名指有枚家族戒指,你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