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午间。
武馆厚重的大门被推开,陈冰与陆劫并肩而行。
陈冰扫过陆劫拎着小包的手臂:“能行?”,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陆劫点点头。
昨日澄如明镜般带来的疲惫感已经过去了。
不过这也让他对这个天赋有些忌惮——当真是充电两天,用时三秒钟。
“嗯!”
一路无话,两人找了家清汤铺子。
陈冰坐下来还是那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这不是武馆的小哥,吃点什么?”
“小哥,你这朋友?”
“小朋友脑子还好吗?”
就连老板在一旁问话都不做答复。
还是陆劫熟稔地喊道:“老刘老样子,两碗大清汤,切半斤卤金钱腱!。”
“行了,客官稍等片刻。”
片刻。
两碗大清汤就上桌了,配合着卤牛肉的香气,那叫一个地道,滋味。
“来来,冰块先吃,吃饱了好去集合。”陆劫一边嘱咐,一边给自己的清汤撒上调料。
突然街角传来整齐的口号声。
陆劫撒调料的手一顿——那是学生游行时特有的洋鼓节奏,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听见了。
陈冰抬眼望向身后。
青石板上,几十个穿着学生制服的男女举着旗帜。
他们簇拥着一位身穿白色泡泡袖衫、外搭黑色马甲、胸前别着西洋镜、下身穿着卡其色马术裤的女子,正是市长独女赵萱怡。
她手里攥着铁皮喇叭,声音清脆且明亮:“科学救国!”
可以说陆劫不认识市长,但绝对认识此女,或者说城里生活的人没一个不认识她的。
据说在外留洋了几年,最近才回来三个月,就牵头了不下十次游行。
还在报纸上痛批军阀,痛骂武术等。
不过谁让人家有个好爹。
游行的队伍正好经过清汤铺子,两人对视的瞬间,陆劫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屑。
陆劫发现陈冰一直盯着人家看,立马按住他的头往回转。
“别看了,放在早几年,你看这种大小姐要被砍头的。”
话虽如此,他望着那面“外争主权“的旗帜,心底某处仍被烫了一下。
游行队伍喊着口号消失在街口处。
“快吃,快吃,吃完去集合。”
......
城门外老槐树下。
陆劫就已经看见约定地点有其他武馆的弟子在等候。
因为并不熟路,又带代表着武馆,几人只是点头示意。
再看见一人身穿警卫队的服装时,连忙上前。
“李队长好。”
此人正是带路的警卫队小队长李清河。
“你们是镇兴武馆的陆劫,陈冰?”
“我是陆劫,他是陈冰。”
陆劫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陈冰。
“行,你们第一次出任务,你们的张师哥可是交代我照顾好你们,到时候听我指挥。”
“那麻烦你了李队长。”
“行,先自己找个地休息,再等其他人到了就出发。”
两人完成张林的交代就找了空地直接坐下,开始观察其余武馆的人。
几乎是一个照面就可以分辨另外两家武馆的人。
铁山武馆的精瘦少年脖颈粗壮,指节粗大的手掌垂在身侧,分明是形意拳“鹰捉虎扑“练到骨子里的痕迹;
长风武馆来的人,身形竟然比陆劫还高一个头,双手垂在膝下,手指竟比常人长了半寸,活似猿臂熊腰的古猿,正抱臂倚着老槐树。
突然尘土飞扬间,一辆漆成墨色西洋马车疾驰而至。
拉车的两匹枣骝马鬃毛如瀑,四蹄翻飞间竟不见半点泥星——那马蹄铁分明是掺了钨钢的精造,寻常马夫哪里用得起这般行头?
车帘掀起,日光倾泻在女子露在外的脖颈上,竟泛起一阵古铜色的冷光。
陆洁瞳孔骤缩:这是“练皮”初期的特征,寻常武者需要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摸到的门槛,眼前女子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她足蹬麂皮短靴落地时悄无声息,银线绣八卦图的雪纺衫在风中舒展,衣袂翻飞间隐约可见腰间悬着的墨玉牌,牌上阴刻的「宫」字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女子连眼角余光都未给众人,只是转身对着车夫吩咐:“明天记得去李家村接我,然后用山泉水饮马。”
“这谁啊?”陆劫撞了撞身旁的李清河:“”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李清河从口袋摸出大前门,划火柴的手顿了顿:“游龙武馆宫月,宫家嫡系,三年前在京城打死了官家子弟。”
“来咱们这穷乡僻壤……呵,不过是龙游浅滩,避避风头罢了。”
“宫家!”两人眼中满是震惊。
谁不知道八卦掌宫家是北派武学的半壁江山?
当年宫二先生一人硬生生杀的三大邪教只剩下两大邪教,圣莲和九贯道了。
“呲——嘎!”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不用来人陆劫就知道是谁。
除了青帮那群屌人,谁会这样开老福特车,这尼玛装。
李狂踹门跃下,二十出头的少年穿着一身花格子西装,领带松松垮垮挂在颈间,皮带上晃荡的刀鞘闪着寒光。
“听说就是你这黄口小儿杀了我叔叔?”
他拔出长刀,:“青帮的规矩,血债血偿。”
“识趣点就跪下给你爷爷我舔鞋,爷爷我给你留个全尸。”
话音未落,刀风已至!
“铛!”
火星四溅中长刀轨迹偏移寸许,擦着陆劫耳根削断了一缕发丝。
“天王庙外门弟子,慧法。”
众人循声望去,不知何时槐树下竟站了个穿灰色僧袍的青年,他双手合十时,露出小臂上缠着的九圈紫檀念珠微微晃动。
而在陆劫脚下帮他打偏长刀也是个毫不起眼的念珠。
众人倒吸口凉气,方才注意力都在李狂和陆劫身上,这和尚竟是悄无声息的来了。
李狂握刀的手紧了紧,看了眼慧法后,对陆劫做了抹脖子的动作:“小崽子,我等着你叫爷爷。”
“好了,没时间了。”
李清河看了眼天,从怀中掏出地图:“李家村子在二十里外,务必天黑之前赶到。”
说完眼神扫视在场的几人:“要打要杀路上再说,误了时辰,谁都担待不起。”
“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