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劫的目光又瞟向另一边，所有的桌椅装饰都完好无损，上面已经有层灰。

　　证明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也不是王寻出事的地方。

　　但让他感觉到奇怪的是，这屋子里没有小零嘴。

　　按理来说，以王寻这种身家，书房里该摆着银质糕点碟、水晶糖罐，甚至英租界进口的巧克力铁盒。

　　绝不可能忍受空腹看书，这对他来说更是一种面子。

　　主人家邀请进来，聊天谈事，你这茶水都没，明显不太可能。

　　可陆劫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别说茶点，连个装过蜜饯的纸包都没找到，只有博古架顶层的空瓷盘上，留着一圈浅浅的圆形压痕，像长期放着什么东西，最近才被拿走。

　　只能证明，王家没钱了，面子工程都做不起又或者是王寻特意的。

　　难道他不想让人进书房吗？

　　陆劫不得而知。

　　出了书房后他直奔主卧。

　　可不得不承认王家有很多房间。

　　客人的、仆人的房间，找了七八个后终于找到主人家的卧室。

　　屋子里面有淡淡的香味，女子的胭脂味。

　　一进屋陆劫就知道这是主人家。

　　房间无比豪华，更重要的是，中间还挂着王寻和其夫人的照片。

　　陆劫的手指抚过紫檀木梳妆台的镜面，指腹沾了层薄灰。

　　镜中映出的雕花拔步床悬着藕荷色纱帐，帐钩上挂着银质流苏，轻轻一碰便叮当作响，这奢华里透着诡异的“女性化”：满桌的螺钿首饰盒、珐琅粉盒、象牙梳篦，甚至连床头柜的黄铜台灯都缠了圈珍珠串。

　　开五斗柜，第一层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女式丝绸睡衣，第二层是绣着缠枝莲的亵裤，第三层...竟空着，只有樟木的清香。

　　陆劫蹲下身，指尖划过柜底木板，突然触到一道极细微的缝隙。他用匕首撬开底板，里面掉出个巴掌大的牛皮笔记本，封皮上烫着英文“W.X”，是王寻的名字缩写。

　　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民国二十一年三月初七她开始问账上的钱去哪了”

　　“三月十五库房的金条少了三根不能让她知道”

　　“四月初二书房的‘东西’必须转移暗格里藏不住了”

　　陆劫心脏猛地一缩。

　　暗格？

　　他扫视整间卧室：拔步床的床板太厚，墙面挂着的《寒江独钓图》裱框边缘有新的木屑，而最可疑的是那面嵌着穿衣镜的衣柜——镜面比柜体宽出半寸，接缝处的金漆有撬动过的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镜面两侧，猛地向外一拉！

　　“吱呀。”

　　穿衣镜竟像门一样缓缓打开，露出后面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间。

　　暗间里没有灯，只有墙壁上凿出的壁龛里，放着盏罩着绿纱的煤油灯。陆劫划亮火柴，昏黄的光线下，他看清了暗间的全貌。

　　堆着十几个铁皮文件箱，箱盖上贴着“漕运账簿”“汇丰银行存单”的标签；

　　地上散落着烟蒂和空酒瓶，都是王寻常抽的老刀牌和最爱喝的“状元红”；

　　而最显眼的，是正中央那张红木八仙桌，桌上摆着个眼熟的银质托盘——托盘边缘的缠枝莲纹样，竟和书房博古架上的空瓷盘压痕完全吻合！

　　比起院子中的书房，这里此刻更像王寻真正的书房。

　　陆劫的目光扫过八仙桌旁的矮几，心脏突然漏跳半拍，矮几上摊着五张泛黄的地图，从《绕城租界全图》到《苏浙皖铁路沿线地形图》，每张图的角落都盖着“圣莲教”的朱印，而图中用红墨水标注的圆点，密密麻麻像撒了一地血珠。

　　“南码头仓库”“法租界霞飞路47号”“苏州河下游废弃船厂”....最扎眼的是张手绘的《上海城郊古墓分布图》，图中央“龙华塔下”四个字被红圈反复勾勒，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并无清朝秘藏，只是平常古墓”。

　　他伸手去拿地图，指尖刚触到纸面，突然瞥见桌底露出半截黑色布卷。

　　拽出来一抖，竟是件绣着人皮大衣，衣摆处沾着暗红色污渍，凑近一闻，不是血味，而是...腐肉混合着朱砂的怪味。

　　人皮？王寻一个漕运商人，藏这东西做什么？

　　陆劫的视线猛地撞上墙角那个不起眼的木盒。

　　盒盖没锁，打开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爬上来，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七根缠着红线的桃木钉、一把刻满符文的铜钱剑，以及一本封面发黑的线装书，书名是《万圣莲众经》。

　　翻开书页，字迹不再是王寻那潦草的鬼画符，而是工整的小楷，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民国十八年九月初九采阴补阳，初窥‘妖人境’，气血化煞，可撼明劲武者”

　　“民国二十年正月十五炼化童男童女魂魄七具，煞气化形，掌可裂石”

　　“民国二十一年五月初三青帮陈耀星窥我根基，需以‘血祭大阵’破之——缺七七四十九个生魂”

　　“轰！”

　　陆劫猛地合上书本，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妖人境！

　　他想起三年前在北平见过的那个“炼尸老道”——那人便是妖人境初期，赤手空拳能硬接子弹，最后是三位明劲巅峰的武者联手，才用“破煞符”震散了他的煞气。

　　而《万圣莲众经》里写的“气血化煞”，分明比普通武道的“明劲”更邪门！

　　武道明劲，是将气血练到刚猛无俦，一拳一脚皆有千钧之力；

　　而妖人境，竟是以活人魂魄为燃料，将气血转化为阴寒煞气，前者是堂堂正正的淬炼肉身，后者却是饮鸩止渴的邪道捷径！

　　劫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万圣莲众经》的封面，书页间掉出张夹着的黄符纸，符上朱砂画的“镇煞咒”已变成暗红色，边缘蜷曲得像被火烤过。

　　他突然想起王寻笔记里的一句话：“妖人境者，气血化煞，寻常刀剑难伤。”

　　那么是谁杀了王寻，要知道这位妖人境不说多强。

　　但起码在绕城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是谁！

　　能有如此实力而且还是虐杀，那么就有一个前提，必须生擒王寻。

　　而且起码是个在对标暗劲的强者，还不是一般暗劲强者，起码是在暗劲站稳脚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