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安稳的日子
风越刮越急,吹得路边的野草沙沙作响。墨子轩握紧了腰间的竹刀,脚步不觉加快了几分。
他知道,这青萍山看着平静,可深山里的东西,从来都藏着说不清的变数。
没走多远,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转瞬就织成了一张密密的雨帘。山路瞬间变得泥泞湿滑,墨子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裤脚很快就沾满了泥点。
小松鼠缩在他的颈窝,毛茸茸的身子抖了抖,发出细细的呜咽声。白穿山甲倒是不怕雨,四只爪子扒着泥地,稳稳地跟在后面,偶尔还会停下来,用鼻子嗅嗅路边的草丛,刨出一两只蚯蚓,慢条斯理地嚼着。
墨子轩索性寻了棵枝叶茂密的老樟树躲雨,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摸出怀里剩下的麦饼。雨势渐大,顺着树叶的缝隙往下滴,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泥坑。他掰了块麦饼塞进嘴里,又撕了一小块,递到颈窝边。小松鼠探出脑袋,抱着麦饼啃得香甜,尾巴尖还时不时扫过他的下巴。
白穿山甲爬过来,蹲在他脚边,黑豆似的眼睛望着他手里的麦饼。墨子轩失笑,把最后一点麦饼掰碎了,撒在它面前的枯叶上。穿山甲闻了闻,慢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雨下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抹亮色,云层被染成淡淡的橘红。山风卷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
墨子轩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起身继续往竹屋走。路过一片竹林时,他瞥见几株新生的竹笋,顶着湿漉漉的笋壳,冒出头来。他记起陈婆婆说过,鲜笋炖肉最是鲜香,便折了根枯枝,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刨了两棵,用藤条串了,挂在背上。
小松鼠在他肩头跳了跳,指着不远处的灌木丛吱叫。墨子轩抬眼望去,只见几颗红得透亮的野果挂在枝头,正是他前些日子发现的山枣。他走过去摘了一把,擦了擦雨水塞进嘴里,酸甜的滋味瞬间漫开。
一路走走停停,待回到竹屋时,夕阳已经挂在了山坳的尽头。他卸下背上的藤条和鲜笋,又把山枣放在竹桌上,转身去拾掇柴火,准备烧一锅热水,暖暖这被雨打湿的身子。
白穿山甲钻进竹屋下的土洞,小松鼠则蹲在竹桌上,抱着一颗山枣,啃得不亦乐乎。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竹屋的一角,也烘得墨子轩浑身暖洋洋的。他往锅里添了两瓢溪水,看着火苗舔舐着锅底,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安稳的暖意——从前颠沛流离,何曾有过这样一方能遮风避雨的小窝,何曾有过这样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作伴。
水烧开后,他舀了半盆,兑上些凉水,坐在门槛上擦洗着身上的泥污。小松鼠啃完山枣,蹦到他脚边,用爪子扒拉着溅在地上的水珠,玩得不亦乐乎。竹屋下的土洞里,时不时传来白穿山甲窸窸窣窣的响动,想来是也在享受这雨后的安逸。
收拾干净后,墨子轩摸出昨日晒好的菌子,又切了块腊肉,和着刚刨的鲜笋一起扔进锅里炖。不多时,浓郁的香气就弥漫开来,勾得小松鼠围着灶台直打转,嘴里发出急切的吱叫声。
墨子轩笑着捏了捏它的耳朵:“别急,还得炖一会儿。”
他靠在门框上,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晚霞把远山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风穿过竹林,送来沙沙的轻响,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切都慢得恰到好处。
这样的日子,真好。他在心里默默想道,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颈间的玉佩。玉佩温润依旧,却再也不是压在他心头的秘密,而是成了这段安稳岁月里,一份无声的见证。
夜色渐浓时,锅里的笋炖腊肉终于好了。墨子轩盛了一碗,坐在竹桌前慢慢吃着,小松鼠蹲在他手边,叼走了一块掉在桌上的腊肉,白穿山甲也不知何时钻了出来,蹲在桌角,眼巴巴地望着他碗里的鲜笋。
墨子轩失笑,夹了一筷子笋放在它面前的树叶上。
月光透过竹窗,洒下一地清辉。竹屋里,饭菜香混着草木香,暖得人心头发烫。
夜色渐沉,竹林里的虫鸣此起彼伏,织成一张轻柔的网,笼住了这间小小的竹屋。
墨子轩吃完最后一口饭,将碗碟搁在一旁,伸手摸了摸蜷在腿上的小松鼠。小家伙吃得肚皮圆滚滚,爪子还沾着腊肉的油星,此刻正眯着眼,发出满足的咕噜声。桌角的白穿山甲早已吃完了鲜笋,缩成一团,鼻尖微微翕动,像是在回味笋尖的清甜。
他起身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柔柔地铺开,驱散了竹屋里最后一丝暮色。油灯旁,他找出前日晾晒的草药,细细分拣起来——这是他在山里寻到的,能治风寒,晒干了收着,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透过竹篾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风掠过竹叶的沙沙声,锅里残余汤汁的轻响,还有两个小家伙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世间最安稳的韵律。
墨子轩分拣完草药,将油灯捻得更暗些。他走到床边躺下,小松鼠立刻蹦了上来,蜷在他的枕边,白穿山甲也慢悠悠地爬过来,窝在床脚。
竹屋之外,远山静默,星河浩瀚。竹屋之内,暖意融融,岁月安然。
墨子轩闭上眼睛,嘴角噙着一抹浅笑。颈间的玉佩贴着肌肤,温润的触感一路蔓延到心底。
颠沛流离的日子早已远去,如今,他守着一方小窝,两个伙伴,三餐四季,便是人间好时节。
夜半时分,山风裹着些微凉意钻过竹窗缝隙,墨子轩翻了个身,下意识地攥紧了颈间的玉佩。
枕边的小松鼠被惊动,嘤咛一声,往他颈窝处又蹭了蹭,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下颌,痒得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床脚的白穿山甲似是也察觉到了凉意,窸窸窣窣地挪了挪身子,团成了一个更紧实的球。
墨子轩索性披衣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竹窗。
月色如练,泼洒在屋外的竹林里,竹叶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满地的星子。远处的山影连绵起伏,衬着墨色的夜空,安静得能听见山涧溪水潺潺流淌的声响。
他倚着窗棂站了片刻,忽闻灶房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咚”,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墨子轩挑了挑眉,转身提了油灯往灶房走。
刚推开门,就见白穿山甲不知何时醒了,正蹲在灶台边,两只前爪扒着灶台上的空碗,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懊恼方才没接住碗里剩下的肉汤渍。
瞧见他进来,白穿山甲顿时僵住,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心虚,尾巴尖儿都悄悄垂了下去。
墨子轩忍俊不禁,放下油灯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馋猫。”
他转身寻了块干净的布,擦了擦灶台,又给白穿山甲倒了小半盏温水。小家伙喝完水,才又恢复了些底气,蹭着他的裤腿,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等回到床边时,天已微微泛白。
墨子轩躺下,将小松鼠和白穿山甲都拢在身边,听着窗外渐渐响起的鸟鸣,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这样的日子,没有江湖纷扰,没有恩怨纠葛,只有柴米油盐和岁岁年年,真好。
天光大亮时,墨子轩是被小松鼠爪子挠脸的痒意闹醒的。
枕边的小家伙蹲在他胸口,嘴里叼着颗干瘪的野枣,正用圆溜溜的黑眼睛盯着他,尾巴尖儿不耐烦地甩来甩去。床脚的白穿山甲早就没了影,不用猜也知道,定是扒着门槛溜出去,在竹屋周围的枯叶堆里刨虫子吃了。
墨子轩翻身坐起,随手将野枣丢进嘴里,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他摸出墙角的药篓和小锄头,又将腰间的短刀紧了紧——后山林子密,保不齐会遇上野猪獾子,有家伙事儿在手,心里才踏实。
临出门时,他瞥见灶台上还剩着几块腊肉,想了想,还是收进了油纸包里塞进药篓。不是心疼,是留着也没用,白穿山甲不吃肉,小松鼠那点食量,啃野果就够了。
刚踏进林子,晨露就打湿了裤脚。墨子轩熟门熟路地往深处走,专挑背阴的坡地——止血的三七草最爱长在这种地方。小松鼠蹲在他肩头,时不时揪下一片竹叶丢下去,玩得不亦乐乎。
正蹲下身挖三七,忽然听见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
墨子轩动作一顿,反手按住了腰间的短刀。
下一秒,一只灰毛野兔慌不择路地蹿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条通体黝黑的蛇,那蛇吐着信子,速度极快,眼看就要缠上野兔的后腿。
弱肉强食,本就是山野里的规矩。
墨子轩本该袖手旁观,可目光落在那只肥硕的野兔身上时,他喉结动了动。
这兔子够肥,剥皮去骨,炖上一锅肉汤,滋味定是不差。
念头刚落,他手腕一翻,短刀就带着寒光飞了出去。
噗的一声,刀刃精准地钉在了蛇的七寸处。黑蛇剧烈地扭动了几下,很快便没了动静。那只野兔吓得魂飞魄散,原地打了个转,竟朝着墨子轩的方向蹿了过来。
墨子轩低笑一声,抬脚便将它踩在了脚下。
野兔拼命挣扎,爪子挠得地面沙沙响,嘴里发出凄厉的呜咽。肩头的小松鼠兴奋地吱叫起来,爪子扒着他的衣领,恨不得立刻扑下去啃两口。
墨子轩弯腰,拎起野兔的后腿掂了掂,足有三斤重。他又拔起地上的短刀,将蛇尸挑起来扔进药篓——蛇胆能入药,蛇肉烤着吃也是道好菜,扔了可惜。
至于那只野兔,他没急着杀,就这么拎着后腿,任由它在半空中徒劳地蹬着腿。
路过一片野果树时,他顺手摘了几颗野枣塞进嘴里,目光扫过草丛深处。方才那一幕,保不齐还有别的野兽看在眼里,不过他不怕。
这山野,本就是有能耐者得食的地方。
他从前颠沛流离,见过太多人为了一块窝头抢破头的模样,心软的人,早就成了路边的枯骨。如今守着这方竹屋,他更懂,想要活下去,就得狠得下心。
墨子轩拎着野兔,背着药篓,肩头蹲着欢呼雀跃的小松鼠,一步步朝着竹屋的方向走。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竹屋里的炊烟很快就要升起,锅里炖着野兔,灶边烤着蛇肉,这样的日子,才叫真正的安稳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