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阳光刺眼。
漕运药摊前排起的长队,买药的人脸上都带着诡异的潮红,有人甚边排队边打哈欠,眼底却亮得吓人。
药摊后的伙计穿着崭新的绸衫,手里膏药黑的发亮,用银勺挑起时害牵出黏腻的丝,甜腻的腥香顺风飘了满条街。
“王牛,”陆劫从怀中掏出路上买的手套,“去买一张,记住,别让皮肤碰到膏药。”
王牛接过手套时,指腹蹭到陆劫掌心的冷汗:“至于嘛?不就张壮骨膏...”
“照做!”陆劫表情无比严肃,眼神扫过药摊前那些面色潮红的人。
排在队尾的老妇正无意识地挠着脖颈,指甲缝里嵌着黑膏,挠破的地方渗着血丝,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劫,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宫月轻嗤一声,用银镯撞了撞他的胳膊,手镯在阳光下晃出刺眼的光,“你看那卖菜阿婆都在买,能有什么...”
她瞥了眼药摊前的长队,阳光照在人群的红脸上:“再说,王牛皮糙肉厚,碰一下会怎么样。”
“嘘!”陈冰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袖,眼神示意她看药摊排队的人。
队伍中段的汉子正用指甲疯狂抓挠胸口,皮肉翻卷露出红肉,
宫月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看见摊位前的那个人,终于排到他的了,伙计刚把膏药递过去,汉子就一把抢过,撕开油纸,直接把膏体按在伤口处。
“嘶!”
本该痛呼的声音,却变成满足的呻吟。
汉子的身体剧烈颤抖,但不是痛苦,浑身骨头都在此刻舒展开来般,脸上病态的苍白瞬间褪去,露出潮红。
他甚至对着伙计露出一个傻笑,脚步虚浮地转身离开,背影轻飘飘的,仿佛刚才那个抓挠得像疯魔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这也太邪门了吧!”陈冰的声音发颤,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别多想!”陆劫突然拍了他一巴掌,眼神锐利如刀,“这就是福寿膏,很可怕的一种东西。”
“先用痛苦逼你依赖,再用短暂的快感让你沉沦!”
“一旦上瘾之后再也摆脱不了。”
“福寿膏?”宫月猛地想起什么,她曾听祖父说过西洋有种烟,吸了之后忘却痛苦,只留欢愉,但上瘾后骨瘦如柴,形同废人...这还是武者...普通人更甚...”
王牛举着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膏药,“走,买好了。”
“快走!”陆劫把油纸塞进贴身铁皮盒子。
四人转身就往巷子深处钻,身后药摊的甜腻腥香经久不散,隐约还能听见伙计吆喝的声音:“新到的神仙膏!贴了能让武夫力大无穷,文人下笔有神”
“百病不侵,延年益寿嘞!”
......
宫月府邸的朱漆大门刚闩上,王牛就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扯下手套扔在地上:“陆劫,我还是没懂。既然知道是膏子有问题,咱躲远点不就行了?犯得着拿命去蹚浑水?”
陈冰也跟着点头:“是啊陆劫,你看我这不是完好无损?只要手不碰、鼻子不使劲闻,能有啥危险?”
“你们以为这东西有这么简单?它可以轻易毁灭一个国家”陆劫哼笑一声。
“能有什么问题,”宫月其实不太理解,能感觉到有问题,但在她看来只是一般的问题。
陆劫深吸一口气,确实,在福寿膏刚刚进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人觉得有问题。
甚至各大医馆和商家,宣传得极其尽心尽力,夸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可历史的教训,已经深刻告诉陆劫,这玩意真的可以毁灭一个国家。
他揉了揉胀痛的眉心,:“这玩意,你们别碰,如果信我的话,帮我调查出这个的来源。”
“可...”王牛话虽如此,但其实对于陆劫毁灭一个国家的话语只觉得危言耸听。
“这玩意到后面,可以说叫你杀爹杀妈,你都愿意去。”陆劫看着三人,语气无比郑重。
“你开玩笑吧...”宫月带起手套,拿起这膏药看了眼。
不过三人再看见陆劫严肃的表情,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如果真按照你说的,这膏药到后面如此恐怖,漕运还大肆宣扬,他们是不是疯了。”宫月皱眉。
陆劫点了点头:“我有一个猜想不知道是否正确。”
“你们想下,谁最需要这个东西。”
在座的也都是聪明人,宫月脸色骤变:“你是说武者?膏药可以止痛,那么只有武者最需要,其次富人,因为他们不缺钱,有这种就会当作一种调剂。”
“是啊,武者,富人,抓住这两条命脉,漕运什么都不用做,就会把握住整个国家的命脉。”
随着陆劫话音落下,整个客厅变得寂静无声,只有三人越发急促的呼吸声:“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陈冰拿起茶杯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要不我们报官吧。”
“报官?”陆劫冷笑一声,:“不说别的,你觉得他们会管漕运得事情,谁敢动这个金袋子。”
一句话又干沉默了。
王牛挠了挠脑袋:“不是,那按照你说的就看着,然后大家一起完蛋呗。”
“报官是一定要报官的,可我们起码要有证据...”
“找不得。”陆劫按住他的斧柄,眼神锐利如刀,“得先找到账本,漕运和西洋人的交易记录,还有官府收受贿赂的名单,有了这些,才能去找杨天寿。”
“你是说,总在租界转悠的红毛鬼?”王牛摇了摇头:“不太可能吧。”
“连你都觉得不可能,何况其他人啊。”
“今晚三更,码头十三号仓库。”
“敢去的,戴上面巾,不敢去的,现在就走,我绝不拦着。”
“我跟你去!”宫月拍了拍陆劫的肩膀。
“还有我们俩,你要是敢不带我们,我们就自己去闯码头。”王牛无所谓地摆肩。
“行!”有此好友在身边,何惧何怕呢。
“那准备好夜行衣,今晚咱们就做回,夜耗子,把漕运的老底给翻出来!”
“等咱们把账本砸到巡抚脸上,看那些狗官还敢不敢护着漕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