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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魅魔

女王之剑 我见过纯爱魅魔 4102 2026-01-21 09:31

  不像。

  索伦·维兰在心中说。

  尽管魔裔体内流淌着属于异界先祖的血液,外貌和形体也和人类、精灵、半身人、矮人、侏儒及其他一切无染于异界力量的正常生灵大相径庭,在其周身萦绕的终究是属于尘世的气质与格调。然而,眼前这位被关押的红肤女人却是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的突兀存在,似在与物质世界的基本准则相互排斥,如同她本不应该出现并置身于这个位面。

  即使逐渐复苏的理智在内心深处嘶吼着告诉游侠眼前所见不当发生于现实,但显而易见——面前以细软言辞抛出疑问的乃是一位代表着肉体欲望的魅魔,在以混沌无序之力于浩瀚众界恶名昭著的深渊中也堪称强大且卓越非凡的族类。这些深渊子民的面容或许不如尘世精灵俊秀优雅到如梦似幻;不似天界生灵宛若雕刻般的细致精美到令人叹为观止;也不及幻梦极境的灵使那样灵动而可爱、闪烁着生命与喜悦的熠熠光彩;却也有着毋庸置疑独具一格、充满魅惑与情欲感的美,还可佐以血脉魔法在自己意图狩猎之人眼中幻化为最令其魂牵梦绕的外貌——可以变幻为女先知、女王、公主乃至女神。侥幸得存的人们则会如此形容:魅魔的双唇如蜂蜜甜蜜,比凡尘俗世所能织就、质地至为上乘的丝绸和天鹅绒更柔软滑嫩,唇瓣一旦相交,便会像干渴难耐者大口啜饮佳酿那样将受害之人的精力迅速摄取,紧致娇艳的女性特征则会将生命活力榨取一空。

  索伦·维兰忽然想起那位农妇所言——在雨丝纷扬的浓雾里不宣而至的神秘访客。这个魅魔温柔而伤感的声音、歌颂纯洁与坚忍的歌谣、不合时宜的古怪问题均与其描述相吻合。然而,游侠深知恶魔并不需要仰赖人类或其他任何智慧生物的理解与认可才能达成自己心愿与目的,悔改的、意图从深渊意志下脱离的恶魔一如燃烧冰晶举世未见。

  至少这里从未有过。

  也不可能有。

  索伦·维兰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终于再度选择了聆听理性之声。

  他该无视这个恶魔亵渎而污秽的存在,将其大概率粉饰为善意言辞、实则别有居心的邪言恶语抛诸脑后,毅然决然、毫不犹豫、无所迟疑地再次迈进曲折甬道充斥霉腐气息的黑暗之中,施行有效和无效的一切方式探查和搜索其他同伴如今所在的位置或……尸体。他该竭尽所能地闭锁心灵和耳目,因为即使是一个呓语般不足道也的低弱音节、不经意间的视线交汇,甚至只是将恶魔逸散在空气中泛着幽香的体味略微嗅闻,都足够将自己接连遭受摧残的破损心智攫取而去。届时,纵欲与死亡之火将在胸膛里无法抑制地窜燃而起——遑论这无疑是一位强大到非同凡响、足以只身跨越位面界限来到物质世界生的强大恶魔,她也定然是播撒无尽腐化、混沌和邪恶后方才被某位极其强大的施法者禁锢封印在此。的确,自己理当立刻离开,却一如既往没来得及付诸实施。

  “你能把我放出去吗?”魅魔轻柔——但必含诡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索伦·维兰只觉冷汗,他看着只是迈出的双脚,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踏前一步。手中属于瑞克斯迪尔的长剑黯淡无光,头冠与徽章冰冷异常,即使掌心符文也未产生任何反应。

  “这里非常危险,一个强大诡诈的法师将此作为盘踞之所,把深渊都会忌惮畏惧的邪恶计谋酝酿施行。”魅魔似是真诚——却充满诱骗——的话音继续响起,“我知道你是被某种黑暗巫法强行传送而来,因我能闻到你身上残留的魔法气息,也可以感受到你不知前路所向的迷失灵魂。请放我出去,我能为你指引方向,帮你摆脱踽踽独行的疑惑仿徨。”

  “即使你都无法突破束缚法阵,”他说,“我一个人类又何德何能能帮你逃脱囹圄?”

  “过来就好——”她温柔地说,“你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

  索伦·维兰感觉到被束缚禁锢的肢体再度开始移动。

  并非离开,而是返回。

  他不受控地走向魅魔。

  尽管每一步都缓慢异常,但阻隔于他们之间的距离依然随着心脏跃动越来越短,忽然间,游侠将目光蓦地投向被魅魔的身体、尾巴和双腿遮掩住的囚室角落——他开始看到有什么东西在那片寂静黑暗里闪烁着诡异渗人的微光。就在某一片刻,索伦·维兰脊背发寒地意识到,那是一小摊属于人类的脊椎骨、手骨、头骨和小腿骨,被啃食得干干净净。

  魅魔以极其怪异的姿势缓慢起身。

  十步。

  魅惑的面庞上现出促狭而迫不及待的笑容。

  她开始急促地喘息。

  五步。

  魅魔期待地从铁栅间隙探出双臂。

  浑然不顾其上滋滋作响地涌流魔法会灼伤皮肤。

  三步。

  索伦·维兰猛然将剑尖刺向魅魔毫无防护的脆弱咽喉,这理应是无从防御的一剑,带着即使最为老练的剑士也无从格挡或闪避的致命精准与迅疾。可是,游侠弥留侥幸与温暖的身体却在下一瞬间如坠冰窟——一声令人肢体麻痹、神智昏聩,如同刺在坚实的厚铁或岩石之上的尖锐响声无休无止地回荡开来,长剑在手腕传来的反震剧痛中脱手掉落。

  他跌坐在地。

  魅魔眼帘低垂。

  沉默在他们之间驻足了大概两个呼吸加半个心跳的时间。

  “我是个恶魔。”她说,“你的剑伤不了我。”

  “所以若你认为我会听你的蛊惑之言,”游侠说,“那简直是异想天开。”

  恶魔未发一语。她只是在捆缚双脚的铁链哐当声中蹲下身子,伸出的双臂被魔法灼伤得皮开肉绽又在同时肉眼可见的迅速愈合。索伦·维兰屏住呼吸,他似乎已经感觉到被开膛破肚的无边剧痛怦然炸开,但魅魔却只是在自己身上来回摸索,甚至没有进行哪怕最细微和短暂的肢体接触。当魅魔疑惑地缩回手臂,游侠看见她的手中握着那枚新月状令牌。

  “你有我的东西?”

  恶魔的声音忽然攀上一丝不安,还有一道显著的敌意。

  “这是我送给那户人家的,”她说,却不给游侠留下回答的时间,“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索伦·维兰侧过头去,尽可能地不去看那双投来急切问询的眼睛。

  “深渊的物事留在人类手中——”他说,“诅咒远多于护佑。”

  魅魔瞬间起身,在囚室里来回踱步,长长的尾巴焦躁地甩来甩去。

  “你会害死她们。”

  她紧张的声线攀附上一丝责备:“守护之物出于何处真的重要吗?”

  “我给了他们更合适的护身符。”游侠解释。

  此前,游侠绝不相信恶魔也能露出如此哀伤的笑容。

  现在他却亲眼得见。

  魅魔无力地倚靠在墙上,双肩在无形的重量下塌落下去。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她说,“我是个魅魔,是浩瀚众界同混沌邪恶联系最为密切的存在,诞生于深渊狂暴躁动而变化不息的腐化力量。我比魔鬼更善变,因即使是那些炼狱深处深谙混淆之道以诈骗、夺取和奴役灵魂的魔鬼,其谎言之中也定然存有点滴秩序与真实;我比那些欠缺智慧的深渊同类更狡诈,它们只会杀戮、拼斗和吞食,我们却知悉如何运用言语和身体来达成事倍功半。我是贪婪、背叛和最纯粹的肉体欲望的实体化身,是对高洁与忠诚的爱情、乃至其他一切高尚情操和正义气节的亵渎和蔑视。”

  索伦·维兰只是不发一语地谨慎聆听。

  “可是,倘若一个恶魔已自深渊中悔改呢?”她说,“我们的本性或许并非牢不可破。”

  声音低如草屑飘落,即使听觉被擢升的游侠也难以听清。

  “即使有这种可能,”他说,“此一世间也断无先例可循。”

  “那你可曾听说过自天堂界堕落的天使?”对方又犹疑地问,“据传有一位天界神使不满足他们充满福乐与和平但却缺乏新奇、欢愉与刺激的生活,且将那些带来幸福和欢笑的守则和秩序视为天界领主乃至善良众神们施以奴役的枷锁和压迫,他丢弃了自己荣耀而美丽的天使外貌,沦入地狱,将尸骨高砌为高塔,妄图假以时日以骨尖刺破天堂。”

  她的双眼中闪烁着诚挚而期待的光彩,似乎想从游侠嘴中得到期待已久的答复。

  既然天使也会堕落——

  令魅魔失望的是,面容阴沉的索伦·维兰没对这个故事作出任何回应。

  “如果你想展现诚意,”游侠说,“那就告诉我现在身处何地。”

  “主物质世界,坎汶的达翰尔领。”

  魅魔说:“那个可怕的法师就在监狱上面。”

  “你能告诉我如何离开吗?”游侠尝试着询问。

  “我能——如果我能通过考验的话。”魅魔忧虑看着索伦·维兰额头处的冠冕,双手绞握在一起,“在此之前,我想给你讲述一个故事,一个悲伤却又寓意着改变与希望的故事,在故事的结局,或许你就能回答我的问题,困扰你的疑云也将随之自行消散。”

  “直言白明。”索伦·维兰说,“我也许会加以聆听。”

  魅魔露出欢喜的神情。

  “很久之前,”她开始讲述,“一位强大、古老、广受地狱之民爱慕敬畏的魔鬼大公自尘世虏来了两位恋人,意图用最亵渎、最堕落和最不可言说的方式去扭曲这两位虔诚信仰且践行爱情、忠贞与美的神明爱琴温芮之理念的人类。她给予他们两个选择,与麾下魔鬼从属自愿结合以换取自由,或在地狱烈焰中被永不休止的凌虐和蹂躏。大公毫不怀疑,这两位恋人会像以往被抓来的凡人那样在自己无与伦比的威势之下卑躬屈膝、祈求讨饶,甚至主动行事以换取自己不向他们伸出毁伤之手;更多人甚至是心甘情愿地加入其中,将魔鬼们炙热又强健的躯体视为赏赐与馈赠。可出乎大公意料的是,两位恋人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哭嚎,他们只是双手交握,在连绵酷刑中等待着最后亦最绝望的命运临降。他们经过一千四百次惨绝人寰的苦痛折磨,被一百三十二次死而复生——然而他们始终缄默不言,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将大公期待的简短音节吐露分毫。”

  游侠听过这个开头,但他彼时对后续兴致缺缺。

  “这个故事可不算短暂。”他指出。

  “也不算太长。”魅魔说,“我会讲得言简意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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