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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提夫林玩偶

女王之剑 我见过纯爱魅魔 2927 2026-01-21 09:31

  魔裔褐红的脸颊遍布斑驳泥水,长尾无意识地缠绕住他的手臂,尾尖仍在轻微发抖。往日总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此刻满载余悸未消的惊魂,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的脆弱。

  在他们后方,藤蔓法阵正在迅速地开裂、破碎。

  丝黛克芬妮疾驰而来。

  银枪垂落,暗红污血沿着枪尖缓缓滴落。

  她冷冷地瞥了游侠一眼——示意游侠跟着自己驰往某个方向。

  束缚彻底崩断的刹那,仿佛某个支撑世界的无形支点被骤然抽离。来自异界的藤蔓在刺耳撕裂声中根根断裂、枯萎、粉碎,失去加持的束缚法阵如被践踏的烛火般顷刻熄灭。由无数尸骸拼合而成的庞然巨物发出一声介于恼怒与欢愉之间的嘶吼——它微微躬身,双足重踏大地,在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和灵巧驱使下纵身跃起,泥水、碎肉与碎骨四散飞溅,遮天蔽日的阴影将倏然乍现的日光皆尽蒙覆,如倾塌山峦轰然坠落。

  索伦·维兰横飞出去,重重摔倒在冰冷、黏稠而潮湿的泥泞之中。

  世界在坍塌和旋转。

  他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否还活着。

  肋骨仿佛根根断裂,将肺叶刺穿。他想要呼吸和开口,却只觉混着泥土与血沫的腥甜在嘴巴和鼻孔中控制不住地溢出。透过愈发迷离和模糊的视线,他看见军队阵型在这一跃之下彻底瓦解——怪物重踏之处唯余网状蔓延开来的巨大深坑,首当其冲的马匹与士兵不存分缕,即使是肉体与甲片的碎屑都无从寻迹;距离稍远的骑兵或被气浪瞬间震飞,叠撞在彼此身上,甲胄相击与骨骼折断的闷响此起彼伏;或被惊嘶长鸣的马匹甩下身去,继而在马蹄之下命数断丧;那些侥幸幸存之人在草地上翻滚挣扎、失声痛呼、尖声祈祷,浓雾被恶物卷起的狂乱气流撕扯得支离破碎,又在下一瞬间重新合拢。

  米拉埃尔趴在自己身侧,一动不动,小小一团的身躯几乎被泥浆完全吞没,只剩一截赤红色的长尾蜷曲在污浊上方。她法袍破碎,手杖折断,左臂扭折成怪异而不自然的角度,背脊上横亘着一道隐隐能看见骨头的伤口,深蓝色的血液在身体周围迅速蔓延。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丝黛克芬妮跪在更远处,她的银枪深深地插入泥地,枪身犹自颤动,发出细微而凄清的嗡鸣。一道泪痕顺着她精致的脸颊无声滑落,尽管精灵身上似乎没有哪怕一处肉眼可见的伤痕,皮甲依旧完好,未见血迹,指尖死死扣住枪柄,脊背挺得笔直——但急促浅薄的呼吸、剧烈起伏的胸膛却将她深藏的脆弱与伤势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他没能找到艾德里克侯爵和埃尔林迪尔的身影。

  “芬妮!”

  突然,米拉埃尔挣扎着起身,却在下一瞬间再次栽倒。

  地面哀鸣,颤抖不休。躯体交叠躯体,血肉黏连粘合,骨茬彼此倾轧——这座血肉构造体宽逾最巍峨的堡垒,直抵迷雾掩蔽的天穹,胜过古往今来人类凭借技艺和巫术、佐以善神护佑或邪神交易所能建成的至高也至魁伟的尖塔,仿佛纵是艾黎恩娜丝也望尘莫及的魔鬼尖峰正取双足行走于此,将积聚其上的死亡、绝望与恐怖对此间微渺生灵慷慨布施。忽然间,索伦·维兰昏聩的意识听见一声似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吼声,伴随着数以万计被囚禁于腐烂发臭的躯体中、不得解脱亦无法离去的灵魂那惊骇至极的哀鸣。它挪移着俨然复原的粗壮双腿,缓慢但却无比明确地朝着自己与米拉埃尔所在的方向靠近。

  游侠想要拾起掉落在侧的古剑,可濒临极限的身体无法移动分毫。

  树木倾倒,尘土飞扬。血肉铸就的尖峰在仿佛永无止境的呜咽声中愈发接近,一步又一步,直至近到索伦·维兰能透过模糊失真的视野看到山脚处蠕动的蛆虫——彼此扭结成团,钻入又钻出,散布各处的乳白斑块在暗红色山壁上尤为醒目;它们随着混杂尸液的成块腐肉滚落而下,将尚存一息的士兵连人带甲顷刻融为残渣。游侠继续移动视线,看向那些理当属于男人、女人、年迈之人和幼小孩童的无数眼珠,那些昔日活泼明亮或沉着稳重的瞳孔皆尽闪烁着迟钝和浑浊的光彩,繁密如同蜂巢那紧密相接的网状结构,憎恨与贪婪在每个孔洞里喷薄欲出。在某个意识的命令下,它们整齐划一地低垂下来,收缩聚焦,数万道视线同时锁定在四散倒伏的人类身上——锁定在女巫身上。

  步履停滞,喧嚣渐熄。

  它就在两人身前,尸身凝结的手臂高高抬起。

  ——菲拉密德碧!

  游侠在心中呼求。可被苦痛波澜占据的视野没有出现同时自近处和远方无声迫近的幢幢魔影;嗡鸣作响的耳际也不闻双簧管、风琴与小提琴毫无节奏、撕心裂肺的喧闹齐鸣;更没有那个犹如亘古不化的苦寒霜冻的默然嗓音——唯有马匹的濒死哀鸣与士兵们的呻吟,还有血肉组织自怪物身上簌簌脱落的声音真实而清晰,如冰冷尖锥直插心脏。没有回应,也没有任何奇迹显现,没有任何人能将他们拯救出死亡探出的手臂。

  结束了,索伦·维兰心想,一切的终点。

  在这被幻灭和绝望全数占据的弥留片刻,忽有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鲜明的声音涌入游侠耳膜。起初,他觉得这只是在伤残躯体、连绵苦痛和无尽绝望刺激下孕育而生的幻听或耳鸣。可声音是如此的倔强平稳,毫无消散变化之迹,以至索伦又理所当然地将之认定为来自门扉之女的恩宠之音——那位寓意生命与死亡、到来与离去,执掌轮回权柄与指引之职的阴郁女神会以空灵铃音召唤浩瀚众界中每一个自然永眠抑是凄惨身死的灵魂,他们会在漫无边际的沉默与对生前的自省里穿过螺旋尖塔之间的漫长桥梁,前去莫贝鲁斯之门经受最后的质询与审判。然下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声音的源头乃是米拉埃尔的内衬,是皮革崩裂与缝线断裂的音色——本不应该在这种场合出现的动静。

  他想要调动混乱的思绪,现实却没有留给他思考的时间。

  一个小东西伴随着小兽般的尖叫从女巫身上猛然跃出。

  索伦·维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所见。

  ——那是本应留守木屋、看管居所并打点田地的提夫林玩偶。

  ——那个曾蜷在躺椅上用尖酸言辞对访客颐指气使,却无疑小巧而可爱的棉布娃娃。

  它在苍茫雾气中划出一道堪称荒谬的弧线。

  纽扣缝成的黝黑双眼里映出一种坚毅而决绝的、绝不属于玩偶的神情。

  渺小的身躯在半空中疯狂膨胀。

  “小提!”女巫惊呼。

  回应她的是一声与玩偶身形完全不相匹配的巨吼。

  布料与棉絮填充物在不可思议的力量灌注下延展重塑,悉心缝合的线痕化作闷燃的符纹线条,小巧柔软的双脚与短而粗的尾巴在雾气中形变,骨骼于虚空中成形,血肉随之附着丰盈——这一切发生在倏然即逝的瞬息之间,却又慢到足以让游侠看清每一步的变化。一声巨响,泥土飞溅,一尊高逾山峦、形貌狰狞的巨大形体在眼前挺身而立。

  提夫林巨像抵住了砸落的重击——这是足以切断山冠的一击,却未能令它后退半步。

  女巫的声音带着失控的哭腔,在喧嚣中低如蚊蚋:

  “可……”她啜泣:“可是你应该看家才对!”

  巨像回过身来。

  它低头凝视着米拉埃尔。

  狂怒的火焰在黑曜石双眼中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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