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借题发难始博弈
天刚蒙蒙亮,首里城的晨雾还未散尽,萨摩使团驻扎的驿站外便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岛津忠恒身着正式的藩主服饰,神色冷峻,身后跟着神色惶恐的板垣四郎,以及一众盔明甲亮的亲兵,径直朝着琉球王宫的方向而去——他要借着“尚良助殴打使团成员”的由头,向朱西望发难。
王宫门前,侍卫见岛津忠恒带着大批亲兵气势汹汹而来,连忙上前阻拦。
岛津忠恒却根本不看侍卫,冷声道:“让朱西望出来见我!我萨摩使团成员在琉球地界无故被殴,此事若不给我一个交代,休怪我撕破脸皮!”
侍卫不敢耽搁,连忙入内通报。
此时朱西望与尚良助刚结束彻夜议事,正准备稍作歇息,听闻岛津忠恒清晨发难,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来意。朱西望神色平静,对内侍官吩咐道:“传他进来,就在正殿见。”
片刻后,岛津忠恒带着板垣四郎走进正殿,目光扫过殿内的朱西望与尚良助,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强烈的质问:“朱西望王上,昨日我萨摩使团成员奉公出使,深夜在外了解琉球风土人情,竟被贵国大臣尚良助无故殴打!我的亲兵冈村不长被打成重伤,小腿骨折,至今卧床不起,此事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着,他示意板垣四郎上前:“你把昨夜的事情,当着王上的面再说一遍。”
板垣四郎上前一步,眼神躲闪,却还是硬着头皮按照事先串好的话说道:“回……回王上,昨夜我与冈村兄在城外小巷与一名琉球女子沟通风土人情,尚良助大人突然带着侍从出现,二话不说就动手打人,将冈村兄踹倒在地,还扬言要将我们拿下问罪。我们念及两国邦交,始终未曾还手,可他却步步紧逼,最终把冈村兄打成重伤……求王上为我们做主!”
话音落下,岛津忠恒立刻接话,语气愈发强硬:“王上请看!我萨摩使团诚心来访,却遭此无礼对待,这难道就是琉球的待客之道?尚良助身为辅政大臣,如此行事,分明是藐视我萨摩藩!今日你若不处置尚良助,不向我萨摩藩赔礼道歉,我定要向清廷禀明此事,让清廷评评理!”
殿内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尚良助闻言,当即上前一步,躬身反驳:“岛津世子此言差矣!昨夜之事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分明是冈村不长与板垣四郎私自外出饮酒,强抢无辜民女李惠红,我出手制止,只是正当防卫,并未无故伤人!”
“你胡说!”岛津忠恒厉声打断尚良助,“我手下亲兵怎会做出强抢民女之事?分明是你为了掩饰自己殴打使团成员的罪行,故意栽赃陷害!板垣四郎,你说,他是不是在撒谎?”
板垣四郎连忙点头:“是……是他撒谎!我们根本没有强抢民女,就是在沟通风土人情!”
尚良助还想再辩,朱西望却缓缓抬手制止了他。他端坐在王座上,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锐利,落在岛津忠恒身上,语气从容不迫,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岛津世子,凡事讲求真凭实据。你口口声声说尚良助无故殴打你的人,可有拿得出手的凭证?”
“板垣四郎便是证人!”岛津忠恒说道,“他亲眼目睹了全过程!更何况冈村不长重伤在身,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仅凭你萨摩藩的一面之词,不足为据。”朱西望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尚良助所言非虚,他说你的人强抢民女,亦有证人。那名被抢的女子李惠红,此刻就在宫外等候。她身上被撕扯的伤痕尚在,邻里亦可作证,这些,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岛津忠恒心中一凛,没想到朱西望竟早已做好准备。但他并未慌乱,反而冷笑道:“一个民女的话,岂能当真?说不定是你们故意教唆她撒谎!我不管那么多,今日你必须处置尚良助,否则我绝不罢休!”
他身后的亲兵也纷纷向前一步,手按刀柄,摆出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架势,正殿内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尚良助的侍从也立刻上前护卫在朱西望身旁,双方剑拔弩张,一场冲突似乎随时可能爆发。
朱西望却依旧神色淡然,端坐不动,目光如寒星般锐利地锁定岛津忠恒,语气沉稳中带着一丝冷冽:“岛津世子,你若真心想解决此事,便该收起这般咄咄逼人的姿态。琉球虽小,却有风骨,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若执意要借此事生事,逼迫我琉球,那便休怪我撕破脸皮——我琉球,亦不惧与你对峙于天下,辨明是非曲直!”
这句话恰好戳中了岛津忠恒的软肋——他此次出使本就想暗中谋取利益,若是出兵无名,他强抢民女的真相未必能藏得住。
岛津忠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盯着朱西望看了许久,最终咬牙道:“好!我可以暂时不追究,但你必须让尚良助亲自到驿站向我的人赔礼道歉,还要赔偿我萨摩藩的损失!否则,此事绝不算完!”
朱西望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底线分明的威慑力:“赔礼道歉并非不可,但必须建立在公平公正、辨明是非的前提下。至于赔偿,若经查证,确是我琉球的过错,我们绝不推诿;但若是你单方面栽赃构陷,想借此谋取私利,那此事,休要再提。”
岛津忠恒见状,知道今日难以再逼迫更多,冷哼一声:“好!我就等你一个公平的交代!若让我发现你敷衍了事,我定不饶你!”说罢,他带着板垣四郎与一众亲兵,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正殿。
殿内恢复平静,尚良助皱眉道:“王上,岛津忠恒分明是颠倒黑白,我们为何还要答应与他协商?”
朱西望缓缓说道:“他就是想激怒我们,让我们失了分寸。我们越是从容,他便越无计可施。更何况,我们也需要时间查证更多证据,让他的谎言不攻自破。”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立刻去找到李惠红父女,妥善安置他们,避免被岛津忠恒的人盯上。同时,派人密切关注萨摩使团的动向,看看他们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
“是!微臣遵命!”尚良助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出正殿。晨光透过殿门照进来,落在朱西望的身上,他的眼神深沉,心中清楚,这场由岛津忠恒挑起的博弈,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