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岛津夜聊话琉球
尚良助的身影消失在驿站门外夜色中,房间内的烛火摇曳,映得岛津忠恒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指尖重重按在案几上,目光锐利如刀,对侍立在旁的亲兵队侍卫长山本六十五沉声道:“去,把所有人都召到这里来!今夜之事,我要逐一盘问,半点不得遗漏。”
“是!”山本六十五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出房间,不多时,驿站内便响起了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片刻后,一众身着萨摩藩服饰的亲兵鱼贯而入,纷纷在房间内站定,躬身行礼:“参见世子!”
岛津忠恒抬眼扫过众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指尖轻叩案几,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内格外清晰:“今夜宴席、与尚良助的密谈,你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今日是我们踏足琉球的第一日,这弹丸小国的虚实,全在这些细节里。此刻召你们来,便是要把所见所闻一一扒开,判断出我们接下来的棋该如何走!”
说罢,他示意山本六十五清点人数。
山本六十五立刻上前,目光扫过队列,高声清点:“报数!”“一、二、三……十七、十八!”报毕。
他转身对岛津忠恒躬身禀报:“世子,应到二十人,实到十八人,冈村不长与板垣四郎未到。”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沉寂了几分,众亲兵都察觉到岛津忠恒的神色冷了下来。
有个与冈村不长相熟的亲兵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躬身道:“世子,许是冈村兄与板垣兄觉得驿站内憋闷,出去在外边溜达透气了,想来片刻后便会回来。”话音刚落,他便垂首侍立,不敢再多言——岛津忠恒此刻的气场,实在让人不敢轻易揣测。
岛津忠恒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议事关头擅自离队,此等军纪涣散之态,若不严惩,日后如何号令众人?但他旋即收敛了神色,语气平淡却暗藏威严:“无妨,先议事。山本六十五,派两个卫兵去找,告诉他们,半个时辰内若不回来,军法处置!”
“是!”山本六十五领命,转身对门外的卫兵吩咐了几句,待卫兵领命离去,才重新回到房间内侍立。
岛津忠恒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海上遇琉球水师战船开始,到港口迎客、宴席周旋,每一个细节都藏着琉球的底细!你们都给我仔细回想,如实禀报!先说说,海上那艘战船,战力如何?与我萨摩藩战船相比,胜算几何?”
一个参与了海上护航的亲兵立刻上前答道:“回世子,那艘战船形制规整,船身坚固,船上兵士虽不多,但队列整齐,戒备严谨,看起来并非虚有其表。不过与我萨摩藩的战船相比,在吨位与火力上,应当仍有差距。”
岛津忠恒微微颔首,指尖叩击案几的节奏加快了几分,又问道:“港口的欢迎仪式,藏着不少门道。琉球的接待规格、兵士的精气神、围观百姓的态度,这些都能看出他们对我们的真实心态,一一说来!”
另一个亲兵接口道:“回世子,琉球的接待规格算得上隆重,有官员专程迎接,还安排了仪仗,颇有明朝遗风啊。港口的守卫兵士衣甲齐整,精神尚可,但细看之下,眉宇间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围观的百姓大多只是好奇观望,并无敌视之意,不过也能看出,他们对我们萨摩藩的到来,带着几分畏惧。”
岛津忠恒静静聆听,指尖的叩击节奏骤然停下,目光中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锐利:“再说说朱西望。此人是琉球的核心,他的气度、谋略,直接决定了我们拿下琉球的难易。你们都看清楚了,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提及朱西望,房间内的众亲兵都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片刻后,山本六十五上前说道:“世子,朱西望身为琉球王,却毫无骄奢之气,言谈温和却不失威严,待人接物有礼有节,尤其是在宴席上应对我们的诸多试探时,从容不迫,滴水不漏,绝非等闲之辈。”
“说得好!”岛津忠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生出强烈的惋惜,语气带着几分不甘与野心:“此人的确是难得的雄才!我今日与他初见,便知他绝非池中之物。这般人物,若能归降我萨摩,助我扫平海疆、扩张疆域,何愁大业不成!只可惜,他生在琉球,成了我萨摩的绊脚石!”
众亲兵闻言,纷纷躬身附和:“世子英明!此等人物不能为我所用,实属可惜!”随后,岛津忠恒又追问首里城的街巷布局、房屋规制,以及沿途兵士与百姓的生活状态。
众亲兵你一言我一语详细禀报,言语间虽仍坚信萨摩藩实力碾压,但相较于来时的轻视,已然多了几分谨慎——他们原以为琉球弱小可欺,今日所见,却发现这小国根基不浅,绝非轻易可拿下。讨论间,众人的声音也渐渐放低,愈发谨慎起来。
房间内的讨论正热烈,烛火跳跃间,众人的身影在墙壁上晃动,气氛因深入的分析而愈发凝重。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冈村不长与板垣四郎带着几个卫士,醉醺醺地闯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酒气与尘土味,瞬间打破了房间内的凝重氛围。
“参见……参见世子!”冈村不长脚步踉跄,躬身行礼时险些摔倒,语气含糊不清。板垣四郎的状态稍好一些,但也面色潮红,眼神迷离。
房间内的讨论瞬间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二人身上。岛津忠恒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眼神冰冷地盯着他们,房间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