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暗室交锋，咒起龙泉

　　清晨六点，天光微亮。

　　袁天正盘膝坐在露台上，面向东方，呼吸悠长。他在尝试引动那一丝微弱的“先天紫气”——这是大曌世界每个修行者清晨必做的功课，以紫气温养神魂，虽不能直接增加修为，却能稳固根基，提升灵觉。

　　此界灵气稀薄，紫气也微弱如缕。但他运转三百年打磨出的吐纳法门，依旧能捕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至阳之气，纳入体内，流转周天。

　　一个时辰后，他缓缓睁眼。

　　精神恢复不少，体内那点真灵金光似乎也凝实了一丝——虽然距离真正的“引气入体”还差得远，但至少是个好兆头。

　　“袁大师，醒了吗？”楼下传来女侍者阿梅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恭敬，“老板让我送早餐来。”

　　“进来吧。”袁天正起身下楼。

　　阿梅推着餐车进来，上面摆着精致的早点：水晶虾饺、蟹黄汤包、瑶柱粥，还有几样清爽小菜。她动作娴熟地摆好碗筷，又端上一壶冒着热气的茶。

　　“老板说，昨晚的事，是下面人不懂规矩，擅自行动。他已经严惩了那三个人，还请大师海涵。”阿梅低着头，语气谦卑，“另外，老板让我把这个交给大师。”

　　她取出一个密封的信封，双手奉上。

　　袁天正接过，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行字：

　　周永昌，农历乙未年三月十八，卯时三刻生。

　　其父周兆年，庚寅年七月初九，亥时生。

　　生辰八字。

　　赵元果然送来了，而且连周永昌父亲的也一并给了。这倒出乎袁天正的预料——他本以为赵元会拖一拖，或者给个假的试探。

　　“老板还让我转告大师，清单上的东西已经在准备了，最迟中午就能备齐。”阿梅继续道，“另外，老板问大师，是否需要助手？布阵的一些杂活，可以找人帮忙。”

　　“不必。”袁天正收起纸条，“我习惯一个人。”

　　“是。”阿梅没有多问，摆好早餐后便退了出去，“大师慢用，我就在外面候着，有事随时吩咐。”

　　门关上。

　　袁天正走到餐桌前，没有立刻动筷，而是先以银针试毒——这是行走江湖的基本警惕。银针没有变色，他又用灵觉感应食物气息，确认无毒，这才开始用餐。

　　味道确实不错，但他吃得不多。身处虎穴，保持七分饱是最佳状态。

　　饭后，他取出那张纸条，再次确认生辰八字。

　　周永昌，乙未年三月十八卯时。推算下来，今年虚岁五十四，与昨日所见相符。八字排开：乙未、庚辰、壬申、癸卯。

　　“乙木坐未土，财星当令，本是富贵命格。但月柱庚辰，七杀透干，克身太重。日柱壬申，自坐长生，却逢年时两处‘卯’木泄气……”袁天正心中快速推算，“这是典型的‘财杀攻身，身弱难担’之命。早年有祖荫庇护尚可，中年后运势陡降，若无化解，必遭横祸。”

　　再算其父周兆年：庚寅年七月初九亥时。八字：庚寅、甲申、丙午、己亥。

　　“庚金坐寅木，偏财透干，月柱甲申，财星破印。日柱丙午，羊刃当权，时柱己亥，伤官见官……”袁天正眉头微皱，“这个命格……是‘枭神夺食，官非不断’。难怪周家祖上会得罪异人，遭此诅咒——这父子俩的命格，都是容易招惹是非、反噬自身的类型。”

　　有了生辰八字，他就可以做很多事了。

　　比如，以八字为引，在周家的聚阴炼魂阵中埋下“定向引爆”的引子，让阵法崩溃时，怨灵的反噬精准集中在周永昌一人身上。

　　又比如，以八字推算周永昌的日常行止规律、性格弱点，甚至……预测他下一步的行动。

　　但袁天正不打算这么做。

　　他有更简单的计划。

　　从双肩包里取出黄纸、朱砂、狼毫笔。他以指尖血混合朱砂，在黄纸上绘制了三道符箓——不是攻击性的，而是“牵引符”。

　　此符无杀伤力，唯一的作用是“标记”与“牵引”。只要将符箓打入周永昌的血脉气息中（比如昨天从他那里获得的指尖血），再配合生辰八字，就能在百里范围内，感应到他的大致方位和生命状态。

　　绘制完成，袁天正将三道符箓贴身收好。

　　上午九点，阿梅再次敲门。

　　“大师，老板请您去书房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袁天正起身，背上双肩包：“带路。”

　　书房在会所主楼的顶层，与昨晚的宴客厅相邻。推开厚重的红木门，里面是满墙的书架，摆满了线装古籍和现代精装书，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赵元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正看着一份文件。麻衣先生站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副佝偻的模样，但今天看向袁天正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袁大师，请坐。”赵元放下文件，笑容和煦，“昨晚休息得可好？”

　　“尚可。”袁天正坐下，开门见山，“材料备齐了？”

　　“备齐了。”赵元拍了拍手。

　　侧门打开，两个壮汉抬着一个大木箱进来，放在地上。打开箱盖，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材料：用玉瓶装着的公鸡血、密封的泉水、一段手臂粗细的桃木心、成包的朱砂、厚厚一叠黄纸……甚至还有几件袁天正没写但可能用到的辅助物品，比如铜钱、红线、香烛。

　　准备得很周全。

　　“大师看看，还缺什么？”赵元问道。

　　袁天正起身检查了一遍，点头：“够了。”

　　“那……我们何时动身去龙泉山庄？”赵元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午时。”袁天正看了看墙上的钟，“阳气最盛之时出发，未时（下午一点到三点）到达，在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布阵，正好可以借黄昏阴阳交替之力，增强阵法的‘引子’效果。”

　　“好！就按大师说的办！”赵元拍板，“需要多少人手？”

　　“除了你我，再加两个人搬运材料即可。”袁天正看向麻衣先生，“老先生若有兴趣，也可以同去。”

　　麻衣先生沙哑道：“老朽正想见识见识大师的手段。”

　　“那就这么定了。”赵元起身，“大师先回房准备，午时我们在大厅集合。”

　　袁天正点头，让壮汉将木箱抬回自己的小楼。

　　回到房间，他没有立刻检查材料，而是先锁好门，拉上窗帘，从储物空间取出周永昌的指尖血——那是昨天在龙泉山庄时，周永昌滴在小瓷碗里的，被他暗中留了几滴，用符纸吸附保存。

　　将沾染血迹的符纸摊开，又取出写有生辰八字的纸条，以及刚画好的三道牵引符。

　　“系统，以生辰八字和血脉为引，激活牵引符，需要多少功德点？”

　　“每道牵引符激活需10功德点。三道同时激活，可形成三角定位，感应精度提升50%。”

　　“激活。”

　　30功德点扣除，剩余403点。

　　三道符箓同时亮起微弱的金光，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如同活过来般蠕动，最终与周永昌的血脉气息完全融合。符纸边缘，浮现出淡淡的血色光晕。

　　成了。

　　袁天正将三道符箓小心收好，这才开始检查木箱里的材料。

　　他一件件拿出来，仔细查看、嗅闻、甚至用舌尖尝一点——这是辨认真伪和品质的方法。在大曌时，他见过太多以次充好、甚至掺入毒物的“材料”，害得修士走火入魔。

　　公鸡血，确实是三年以上的雄鸡血，阳气充沛。

　　泉水，清冽甘甜，带着山泉特有的清灵之气，是寅时采集的没错。

　　桃木心，雷击木，十年陈，木质坚硬，纹理中蕴含着微弱的雷霆气息。

　　朱砂、黄纸，都是上品。

　　但……

　　当检查到那包“百年艾草”时，袁天正动作一顿。

　　他将艾草摊开，捻起几片叶子，放在鼻尖轻嗅。

　　有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甜腥味。

　　这不是艾草本身的味道，而是……“蚀魂散”的味道！

　　蚀魂散，大曌世界魔道常用的阴毒药物，无色无味，但若混入燃烧的香料或符纸中，会随着烟雾被吸入体内，缓慢侵蚀神魂，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精神萎靡、判断力下降，最终成为任人摆布的行尸走肉。

　　若非袁天正前世精通药理，又对魔道手段了如指掌，根本发现不了。

　　“赵元……果然留了后手。”他眼神冰冷。

　　他没有声张，将艾草放回原处，继续检查其他材料。又在那捆“红线”上，发现了类似的甜腥味——红线被药水浸泡过，一旦使用，药性会通过皮肤渗入体内。

　　木箱的夹层里，还藏着一小包“引虫粉”——这不是毒药，但会吸引山野间的毒虫聚集。若在布阵时撒出，会引来大量毒虫干扰，甚至攻击布阵者。

　　好算计。

　　若袁天正真的用这些材料去龙泉山庄布阵，首先会被蚀魂散侵蚀神魂，接着红线药性入体，再被引虫粉招来的毒虫围攻……就算不死，也会失去反抗能力，任赵元宰割。

　　“既然你想玩阴的……”袁天正心中冷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将所有有问题的材料都挑出来，但没有扔掉，而是从储物空间取出几样替代品——那是他昨天在老王五金店买的，虽然品质一般，但至少干净。

　　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一些暗红色的粉末。

　　这是“血煞粉”，用黑狗血混合几种至阳草药炼制而成，专克阴邪之物。本来是为了应对龙泉山庄的怨灵准备的，现在……有更好的用途。

　　他将血煞粉小心地涂抹在那些有问题的材料表面——艾草叶的背面、红线的内侧、引虫粉的包装纸上。

　　血煞粉会中和蚀魂散的药性，并将“引虫”效果反转——不再是吸引毒虫，而是驱散。至于红线上的药性，也会被血煞粉的阳气冲散。

　　做完这些，他将所有材料重新装箱，看起来毫无异样。

　　“赵老板，你想阴我……”袁天正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那就看看，最后是谁阴谁吧。”

　　时间很快到了午时。

　　袁天正背着双肩包，来到大厅。

　　赵元已经等在那里，身边跟着麻衣先生，以及四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壮汉——两人抬着木箱，两人空手，显然是护卫。

　　“大师，可以出发了。”赵元笑道，“车已经备好。”

　　一行人走出会所，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越野车。袁天正和赵元、麻衣先生坐第一辆，四个壮汉和材料坐第二辆。

　　车子发动，驶向城西。

　　路上，赵元看似随意地问道：“大师，您说周家的阵法三天后会崩溃，那我们在外围布下‘引子’，会不会提前引爆？万一玉石俱焚……”

　　“不会。”袁天正闭目养神，“我布的阵，只起‘引导’作用。就像在炸药堆旁点燃一根引线——引线烧完，炸药才会炸。周家的阵法自己崩溃，是炸药爆炸；我的阵，只是让爆炸的方向，朝着我们想要的地方。”

　　“原来如此。”赵元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疑虑。

　　他不完全信袁天正，但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一个小时后，车子在龙泉山脚下停下。

　　前方就是龙泉山庄的入口石牌坊。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却驱不散山庄里那股阴森的气息。远远望去，山庄里静悄悄的，仿佛空无一人。

　　但袁天正的灵觉能感应到，至少有二十道充满恶意的“目光”，正从山庄各处隐蔽处投来。

　　周永昌也不是毫无防备。

　　“就在这里布阵。”袁天正选了山庄外一百米处的一处空地，背靠山壁，面朝山庄，地势相对开阔。

　　壮汉们将材料抬下来。

　　袁天正指挥他们摆放：桃木心埋入地下三尺，公鸡血和泉水混合，朱砂研磨，黄纸铺开……

　　他动作娴熟，每一步都精准到位，看得赵元和麻衣先生暗自点头——这确实是行家手法。

　　但袁天正心里清楚，这只是表象。

　　真正关键的步骤，他还没开始。

　　“我需要三滴血。”袁天正忽然看向赵元，“赵老板，你的血。”

　　“我的血？”赵元一愣。

　　“此阵以你为主，自然需要你的血脉为引。”袁天正淡淡道，“否则阵法激活后，怨灵反噬的方向，就无法精准控制。”

　　赵元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破手指，挤出三滴血，滴在一个小铜碗里。

　　袁天正接过，又从自己指尖逼出三滴血，混入其中。

　　“大师这是……”麻衣先生皱眉。

　　“阴阳相济，才能稳定阵法。”袁天正解释了一句，便开始以混合血为墨，在黄纸上绘制复杂的阵纹。

　　他绘制得很慢，每一笔都仿佛耗费极大心力。额头渐渐渗出细汗，脸色也有些发白。

　　赵元和麻衣先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放松——看来这布阵确实不轻松，这大师并非装模作样。

　　但他们不知道，袁天正此刻的“费力”，七分是演，三分是真。

　　演，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

　　真，是因为他正在做的，根本不是“引导阵法崩溃”的阵，而是……“转嫁因果”的阵！

　　此阵名为“嫁祸阵”，是他前世在钦天监时，从一本上古残卷中学到的偏门阵法。原本用于将自身的灾劫转嫁到替身傀儡上，但经过他改良，可以将特定目标的“因果业力”，短暂转嫁到另一人身上。

　　他要做的，就是将周永昌身上的“怨灵反噬”之劫，转嫁到赵元身上！

　　这很冒险。

　　首先，转嫁只能持续三天——三天后，阵法失效，该是谁的劫还是谁的劫。

　　其次，转嫁过程中，若赵元察觉异常，强行破阵，会导致反噬，施术者（袁天正）也会受伤。

　　最后，此阵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他现在没有修为支撑，全凭魂魄硬扛，事后至少虚弱一天。

　　但值得。

　　让赵元和周永鹤蚌相争，他才能渔翁得利。

　　阵纹绘制完毕，袁天正将符纸贴在桃木心上，又以红线缠绕，最后将那碗混合血，缓缓浇在阵眼处。

　　“嗡——”

　　轻微的震动从地面传来。

　　阵法激活了。

　　袁天正后退三步，脸色更加苍白，身体晃了晃，似乎随时会倒下。

　　“大师！”赵元急忙上前搀扶。

　　“无妨……只是消耗过大。”袁天正摆摆手，“阵法已成。从现在起，三天内，周家阵法的崩溃反噬，都会‘优先’指向……指向……”

　　他话没说完，忽然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山庄方向！

　　几乎同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龙泉山庄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哀嚎，混杂着玻璃破碎、墙体倒塌的声音！

　　山庄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汇聚起一片黑云，云中隐隐有血色闪电穿梭！

　　“怎么回事？！”赵元大惊失色，“不是说三天后才会崩溃吗？！”

　　袁天正也愣住了。

　　他感应到，周家的聚阴炼魂阵……提前崩溃了！

　　而且崩溃得如此剧烈、如此突然，完全不合常理！

　　除非……周永昌那边，做了什么，加速了阵法的毁灭！

　　“快看！”麻衣先生忽然指向山庄入口。

　　石牌坊下，周永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他浑身是血，衣衫破碎，脸上布满惊恐。而他身后，十三道扭曲的、半透明的黑影，正如同厉鬼般紧追不舍！

　　怨灵……破封而出了！

　　“救命！救命啊！！！”周永昌看到了赵元等人，如同看到救星，疯狂地朝这边跑来。

　　但他跑出不到十步，脚下忽然一绊，摔倒在地。

　　十三道怨灵一拥而上，将他彻底淹没！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天空。

　　赵元等人脸色惨白，下意识后退。

　　而袁天正，此刻却瞳孔骤缩。

　　因为他看到，那些怨灵在撕咬周永昌的同时，竟然分出了三道黑影，调转方向，朝着他们这边……扑了过来！

　　目标，赫然是赵元！

　　嫁祸阵……生效了！

　　但生效得……太快了！

　　“保护老板！”麻衣先生厉喝，手中快速结印，一道黑色屏障凭空出现，挡在众人面前。

　　但那三道怨灵如同没有实体般，直接穿过了屏障，直扑赵元面门！

　　赵元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后退。

　　袁天正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张“破煞符”，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符纸上！

　　“敕！”

　　符纸燃烧，化作三道金光，射向怨灵！

　　“嗤嗤嗤！”

　　怨灵被金光击中，发出痛苦的嘶鸣，动作稍缓。

　　趁此机会，袁天正一把拉起赵元：“走！”

　　四人狼狈地朝车子方向跑去。

　　身后，怨灵的尖啸越来越近。

　　而龙泉山庄内，更多的黑影正在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