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带着大明舰队征服全球

第6章 匠魂铸新骨

  带着郑沧和那箱无价之宝,我几乎是日夜兼程赶回天津卫。一路上,我小心谨慎,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毕竟漳州林太监和陈员外那边,未必就真的放过我了。郑沧虽然年事已高,但长年海上生涯练就了一副硬朗身板,走起路来比我还利索,只是偶尔望着北方的天空和海路,会陷入短暂的沉默,似在追忆浩渺烟波中的往事。

  当我们风尘仆仆、却精神振奋地回到天津水寨时,眼前的景象让我几乎不敢认了。

  离开不过月余,这片曾经的破败营盘竟焕发出惊人的活力。原本坍塌的土墙被修补加固,虽然依旧简陋,但整齐了不少。那个巨大的破草棚被彻底清理干净,顶上重新铺了厚实的茅草和芦苇,四周还用木柱和木板进行了加固,变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造船工棚。工棚内外,堆放着大量处理过的木材,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料的清香和桐油、铁锈的混合气味。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哗啦啦的拉锯声、号子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陈阿水正站在工棚口,对着几个匠户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他比之前黑瘦了些,但眼神锐利,腰板挺直,俨然已有几分工头的威严。一抬头看到我和郑沧,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大人!您可回来了!”他声音都有些发颤,目光随即落在我身后那位虽衣着朴素、却气度沉静的老者身上,带着询问。

  “阿水,干得不错!”我拍拍他的肩膀,由衷赞道,然后侧身介绍,“这位是郑沧郑老前辈,来自福建,是当年三宝太监船队舟师的后人,真正的航海大家、造船行家!我这次南下最大的收获,就是把郑老前辈请来了!”

  陈阿水闻言,眼睛瞪得滚圆,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沾满木屑的衣衫,对着郑沧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晚辈陈阿水,见过郑老前辈!能得前辈莅临指点,实乃晚辈与诸位弟兄之幸!”

  郑沧坦然受礼,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工棚和那些虽然忙碌却精神饱满的匠户,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些许赞许之色:“嗯,底子虽薄,气象已新。张大人,陈工头,你们在此短短时日,能有此局面,不易。”

  得到行家的肯定,陈阿水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引我们进入工棚。棚内更是热火朝天。一条长约十丈的船体龙骨已经铺设完成,巨大的主龙骨和两侧的肋骨框架初具雏形,数十名匠户正在上面忙碌,有的在刨光木料,有的在榫接部位涂刷防蛀的桐油石灰混合物,还有的在用墨斗弹线定位。虽然工艺看起来还比较粗糙,但那份专注和干劲,却是实实在在的。

  “大人,您看,这是按我们之前商议的式样起的龙骨。”陈阿水指着船架,如数家珍,“用的是从蓟州那边买来的老杉木,木质坚实有韧性。水密隔舱的框架也已经预留出来,只是具体如何布置最合理,最能抗风浪,晚辈心里还有些没底。”

  郑沧不用我们多说,已经走上前去,伸出布满老茧和疤痕的手,轻轻抚摸着那粗糙的木料,又仔细查看榫卯结构和预留的舱位。他的目光专注而深邃,仿佛能穿透木材,看到船只未来在大海中劈波斩浪的姿态。

  “龙骨选材尚可,但前翘不足,吃风时怕会有些颠簸。”郑沧指了指船头部位,“此处弧度可再加大一分。肋骨间距略嫌均匀,遇大浪时中部受力最巨,此处肋骨当加密,并用肘材加强连接。”他又走到预留的水密隔舱位置,“隔舱是好想法,但隔板并非越厚越好,需与船体肋板巧妙嵌合,既要密封,又不可过于僵硬,以免船体扭曲时开裂。此外,泄水孔道的位置和阀门的设置,也颇有讲究。”

  他语速平缓,却句句切中要害。陈阿水听得如痴如醉,连忙让旁边一个识字的年轻匠户取来炭笔和粗糙的纸板记录。周围的匠户们也渐渐围拢过来,屏息聆听。这位突然出现的南方老舟师,寥寥数语,就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往日所恃的“手艺”,与真正传承有序的大家相比,差距何止千里。

  我趁机让郑沧展示了带来的部分图纸和海图。当那些泛黄但线条清晰的古老卷轴在工棚内一张简易木桌上缓缓铺开时,所有匠户,包括陈阿水,都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他们或许看不懂复杂的星图和水文标注,但那精致准确的船体结构剖面图、栩栩如生的帆索布置图、以及标注着异域地名和航线的海图,足以让他们目眩神迷,心生敬畏。

  “这……这是宝船的图样吗?”一个老匠户颤抖着手指,不敢触碰图纸,只是痴痴地看着。

  “不全是。”郑沧温和地解释道,“宝船体量过大,耗费过巨,且有些设计已不合今用。这些图样,结合了福船、广船乃至老夫所见的西洋船一些长处。我们取其精华,因地制宜。”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水寨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学堂与试验场。郑沧成了当之无愧的总教头。他白天在工棚指导匠户们修改龙骨线型,调整肋骨布局,传授更精密的榫卯技巧和船板拼接防水工艺。晚上,则在我和陈阿水的小屋里,就着油灯,对着图纸,探讨新船的整体设计。

  我的现代知识,郑沧的传承技艺,陈阿水的实践经验,三者开始了奇妙的碰撞与融合。我提出的一些概念,比如降低重心以增加稳性,优化帆形和索具以提高效率,设计更合理的炮窗布局和旋转炮架,往往需要郑沧用传统的工匠智慧去理解和转化,再由陈阿水带领匠户们尝试实现。

  我们决定,在第一条基础海船的基础上,设计一种更侧重速度和火力的新船型,作为未来舰队的核心。郑沧根据一幅中型战船的古图,提出了船体修长、首尾翘起如新月的基本构型。我则结合记忆中风帆战舰的印象,建议采用三桅纵帆布局,并增设首斜桅,以更好地利用各种风向。对于火炮,我们一致认为现有的大将军炮、佛郎机炮都过于笨重,射速慢,精度差。郑沧记得先祖笔记中提到过一种“子母铳”的思路,我将现代后装炮和定装弹药的概念模糊地融入进去,虽然以现在的工艺不可能实现真正的后膛炮,但启发我们设计了一种相对轻便、有简易炮架、可以较快装填的“长管破浪炮”,准备用精铁锻造,数量不多,但求质精。

  我们将这个尚在纸面上的新船型,命名为“破浪号”。名字是我起的,带着点穿越者的中二和期盼。陈阿水觉得这名字响亮又吉利,郑沧捋着胡须,微笑不语,算是默许。

  设计思路有了,图纸也在不断完善,但最大的难题随之而来——材料。建造“破浪号”所需的巨木和精铁,数量和质量都远超第一条练手的海船。尤其是用作龙骨和主要肋骨的铁力木或巨杉,以及用于铸造火炮的优质生铁和焦炭,在北方都属于稀缺物资,价格昂贵,且往往被官方或与官方关系密切的大商人控制。

  果然,当陈阿水拿着新的采购清单,试图在天津及周边扩大采购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以往还能零星买到的一些木料、铁料,突然都断了货。几个相熟的商人面露难色,私下透露,是“上面”打了招呼,不许卖大宗上好材料给水寨这边。至于精铁和焦炭,更是被几家背景深厚的皇商牢牢把持,根本无从入手。

  “大人,打听清楚了。”陈阿水脸色阴沉地向我汇报,“是城里‘永昌号’和‘丰泰记’这两家皇商在背后捣鬼。他们垄断了直隶和山东的不少山林矿场,与工部、内官监关系密切。据说……是得到了京城里某些大人的示意,要卡住我们的脖子。”

  皇商……京城里的示意……我立刻想到了乾清宫偏殿里,那些反对开海的司礼监太监和守旧阁臣。他们的手,伸得可真长啊。正面竞争不过,就用这种下作手段,想把我掐死在摇篮里。

  工棚里,匠户们得知材料被卡,士气难免有些低落。辛辛苦苦画出的图纸,难道要变成废纸?

  郑沧倒是很平静,他见过的大风大浪太多了。“此等伎俩,古今皆然。无非是利益二字。他们怕我们真的成了事,动了他们的奶酪。”他看了看工棚外堆积的普通木材和那些热情尚未完全熄灭的匠户,“船,还是要造。没有巨木,我们可以用几根硬木拼接加固,做成复合龙骨,老夫年轻时在南海见过土著这么干,虽非上策,但应付眼下足够。精铁一时难求,火炮可暂缓,先集中精力把船壳造出来,武装可以后续慢慢添置。”

  也只能如此了。我们调整了计划,采用替代方案,继续推进。匠户们知道困难,反而被激起了骨子里的倔强,干活更加卖力,对每一根木料都精打细算,物尽其用。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水寨里大部分人都已入睡,只有工棚里还亮着几盏气死风灯,几个匠户在连夜赶工处理一批急需的船板。突然,寨墙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门的呼喝。

  “走水啦!走水啦!快来人啊!”尖锐的呼喊划破夜空。

  我和陈阿水、郑沧都被惊醒,冲出屋子。只见工棚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而起!隐约看到几条黑影正慌慌张张地从工棚附近跑开,手里似乎还拿着火把之类的物件。

  “有人放火!”陈阿水目眦欲裂,抄起手边一根木棍就要冲过去。

  “别慌!”我一把拉住他,心脏也是怦怦直跳,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火?这手段也太毒辣了!工棚里全是木料、桐油,一旦烧起来,不仅心血毁于一旦,可能还会造成人员伤亡!

  然而,预想中的熊熊大火并未立刻吞噬整个工棚。只见工棚顶部和四周,突然喷出好几股粗壮的水柱,准确地浇向起火点和那些试图逃窜的黑影!水势很急,还夹杂着一些灰白色的粉末,遇火即产生大量泡沫和烟雾。

  那些黑影猝不及防,被淋了个劈头盖脸,顿时成了落汤鸡,手里的火把也被浇灭,呛人的烟雾让他们咳嗽不止,眼睛都睁不开,狼狈地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身上沾着的泡沫和火星。

  与此同时,水寨里警锣大作,被惊醒的匠户和军户们拿着水桶、沙土、各种工具,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将那几条落汤鸡黑影团团围住。

  火,很快就被扑灭了,只烧掉了工棚角落一小堆刨花和几块边角料。工棚主体和里面正在建造的船架,安然无恙。

  陈阿水和匠户们看着那几条被按在地上、不断咳嗽呻吟、浑身湿透沾满泡沫的黑影,又看看工棚顶上和周围那几个还在滴水的、用竹筒和皮囊巧妙连接的古怪装置,一脸茫然。

  郑沧捋着胡须,眼中露出惊奇和赞许的神色,看向我。

  我走上前,踢了踢其中一条还在哼哼的黑影。这家伙穿着黑色短打,满脸横肉,此刻却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谁派你们来的?”我冷冷问道。

  那泼皮把头一扭,还想硬气。

  旁边一个匠户已经认了出来:“大人,这是天津卫里有名的混混刘三,专干些偷鸡摸狗、替人平事的勾当!”

  我蹲下身,盯着刘三:“是永昌号,还是丰泰记?或者是他们一起?”

  刘三眼神闪烁,不敢看我。

  “不说?”我站起身,对陈阿水道,“阿水,把他们绑了,明早送官。就说他们夜入军营,意图纵火,人赃并获。再让弟兄们去城里散播消息,就说皇商指使泼皮,欲毁朝廷海事大计,其心可诛!”

  听到“送官”和“皇商指使”,刘三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是永昌号的王管事让小的们来的!他说……说给点教训,吓唬吓唬,没……没真想烧光啊!那王管事说,事成之后,每人赏五两银子……”

  果然是皇商!匠户们闻言,群情激愤。他们日夜辛劳,眼看希望在前,却差点被这些蠹虫毁于一旦!

  我挥手让人把刘三几个泼皮拖下去关起来。然后,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我指了指工棚上那些竹筒皮囊装置。

  “这叫‘土制消防装置’。”我解释道,其实原理很简单,就是利用高位水缸和竹管连通,形成简易的“自动喷淋系统”,那些灰白色粉末是让匠户们平时备着的石灰和细沙混合物,关键时能隔氧灭火。“我早就料到,有人看我们不顺眼,可能会用些下三滥手段。所以让阿水带人悄悄装了这些。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匠户们恍然大悟,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钦佩和感激。若不是大人早有防备,今夜恐怕真要酿成大祸!陈阿水更是激动不已:“大人神机妙算!这些腌臜泼才,活该如此!”

  郑沧看着我,意味深长地道:“张大人不仅懂造船,更懂人心,懂防患于未然。老夫此番北行,果然不虚。”

  一场危机,以一种近乎滑稽的方式化解了。纵火的泼皮成了落汤鸡,被当场擒获,指使者皇商永昌号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虽然我知道,凭几个泼皮的口供,很难真正扳倒背景深厚的皇商,但至少,狠狠打击了他们的气焰,也让水寨上下更加团结,士气不降反升。

  第二天,消息传开,天津卫里议论纷纷。皇商指使纵火未遂反被淋成落汤鸡的段子,迅速成为街头巷尾的笑谈。永昌号和丰泰记虽然极力否认,但名声已然臭了。而我们水寨这边,匠户们干活的劲头更足,看着工棚里那渐渐成型的“破浪号”龙骨和船架,眼中充满了坚定与自豪。

  匠魂铸新骨。这新骨,不仅是船只的龙骨,更是这支新生的海事团队不屈的脊梁,是在阴谋与困境中,越磨越亮、越淬越坚的魂。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