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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银钱困蛟龙

  泼皮纵火未遂反成落汤鸡的笑谈,在天津卫的街头巷尾发酵了好些日子。永昌号和丰泰记这两家皇商,虽然仗着背景深厚,终究没被那几个倒霉混混的口供拖下水,但面子里子都损了不少,至少明面上暂时收敛了爪牙,不敢再搞半夜放火这种下作把戏。水寨这边,倒是因此士气大振,匠户们走路腰板都直了几分,干起活来更是嗷嗷叫,仿佛那晚被浇灭的不是火苗,而是他们心头最后一丝犹豫与彷徨。

  然而,现实的难题不会因为一次戏剧性的胜利就自动消失,相反,它像一头潜伏在深水下的怪兽,趁着我们稍一松懈,便猛然探出獠牙。

  这头怪兽的名字,叫做“钱”。

  郑沧带来的图纸和技术,是无价之宝。匠户们被点燃的热情和干劲,也是无价之宝。但要把图纸上的“破浪号”变成现实,把热情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船板、铁钉、帆布、火炮,需要的却是真金白银,是源源不断投入的硬通货。

  我之前典当水晶镜得来的二百八十两银子,听起来不少,可放在造大船这件事上,简直就像把一杯水倒进干涸的河床,转眼就见了底。采购普通木材、支付匠户们微薄的工钱和口粮、购买基本的桐油麻絮等耗材,已经将这笔启动资金消耗得七七八八。而建造“破浪号”所需的关键材料——那些用作复合龙骨的硬木、加固肋骨的铁件、优质的帆布索具,尤其是计划中那几门“长管破浪炮”所需的精铁和铸造费用,还都只是账本上一个个令人望而生畏的数字。

  陈阿水捧着新核算出来的物料清单和预算,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的喜色早已被愁云取代。“大人,”他声音发干,“按郑老前辈调整后的方案,就算用拼接龙骨、暂缓铸炮,要把‘破浪号’的壳子造出来,桅杆立起来,最基本的帆索装上去,至少……至少还需要八百两银子。这还不算后续舾装、招募水手、储备粮食淡水的开销。”

  八百两!我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把我卖了也凑不出这个数。再去典当?我身上除了那个已经关机的手机和钥匙串,就剩几件现代衣服,在这个时代看来都是奇装异服,未必能当出价钱,就算能,杯水车薪而已。

  向朝廷要?念头刚起就被我自己掐灭了。崇祯皇帝在乾清宫偏殿那暧昧而疲惫的眼神,孙承宗送我离京时那句“好自为之”,还有户部分司主事那皮笑肉不笑推过来的几钱碎银,都清晰地告诉我,朝廷那边,短时间内是指望不上了。那些反对开海的势力,正等着看我的笑话,巴不得我因经费不足而自行溃散。

  工棚里,叮当声依旧,但匠户们脸上的笑容渐渐少了,眼神里多了些不安。他们不怕吃苦,就怕没活干,没希望。郑沧倒是沉得住气,每日依旧在工棚里指点,神情平静,只是偶尔望着初具规模的船架和堆在一旁因缺料而停工的部分构件,会轻轻叹一口气。

  难道真的要出师未捷,困死在这银钱关上?让“破浪号”成为一个永远停在图纸和半截龙骨上的笑话?

  我不甘心。在工棚外来回踱步,海风带着咸腥气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焦躁。现代社会的融资手段在我脑子里飞快闪过——银行贷款?风险投资?众筹?发行债券?股票上市?……等等,债券?

  我猛地停住脚步。债券!对啊,大明虽然没有现代金融体系,但类似“借贷”和“预付款”的概念自古有之。闽粤海商,私下里跑船贸易,本钱不够时,往往也会向亲友或有钱的坐商集资,许诺利润分成,这本质上就是一种原始的风险投资或债券。

  “海事债券!”我脱口而出。

  跟过来的陈阿水和郑沧都疑惑地看着我。

  我眼睛发亮,快速解释道:“就是咱们以未来海外贸易的预期利润作为担保,向民间商人借钱!给他们打欠条,不,发行‘债券’,约定借款数额、期限,并承诺未来按一定比例,用贸易红利偿还本息!或者,更直接一点,允许他们以认购‘债券’的方式,获得未来某条航线、某种货物贸易的优先经营权或分红权!”

  陈阿水听得一愣一愣的,似懂非懂。郑沧却捋着胡须,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此法……古之‘赀贷’、‘合本’或有类似,但多是熟人之间,小规模为之。以朝廷海事名义,向素不相识的商贾大规模集资,并许以海外之利……倒是个胆大包天的想法。只是,张大人,你我如今一穷二白,船未下水,利在虚空,那些精明的商贾,凭什么相信我们?凭什么把钱投进来?”

  郑沧问到了点子上。信用!我们现在的信用几乎为零。朝廷的任命是个空头虚衔,唯一的实物资产就是那条造了一半的船架子,还是个用了替代方案、前途未卜的船架子。那些闽粤商贾,一个个在风浪和官府夹缝中挣出万贯家财,鼻子比猎狗还灵,眼睛比鹰隼还利,不见兔子不撒鹰,怎么会轻易把真金白银投给我们这个“草台班子”?

  “凭咱们画的饼够大,够香!”我咬牙道,心里其实也虚,“也凭……咱们得找个有分量的‘托儿’,带头认购!”

  找谁做这个“托儿”?我在天津地界人生地不熟,认识的最大人物除了孙承宗,就是那两家恨不得我垮掉的皇商。至于闽粤商人,我更是一个都不认识。

  事情似乎又陷入了死胡同。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转机以一种我绝对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那天,我让陈阿水去天津城里采买些便宜的纸张和笔墨,准备试着起草“海事债券”的章程和宣传单页,死马当活马医。陈阿水回来时,却带回一个消息:城里新开了一家“广源布庄”,掌柜的是个南边来的年轻商人,姓周,生意做得不小,为人也挺和气,尤其喜欢结交三教九流,打听各种新奇事儿。近几日,这位周掌柜似乎对水寨这边“能淋湿纵火泼皮的神奇机关”和“要造新式大海船”的传闻颇感兴趣,向几个去买布的匠户家眷打听过。

  “周掌柜?”我心中一动。南方来的布商?喜欢打听新奇事?或许……是个潜在的目标?

  我决定主动出击。第二天,我换上一身稍整齐的衣裳,揣着几张刚刚涂改得乱七八糟的“债券”设想草稿,带着陈阿水,来到了位于天津城东闹市的“广源布庄”。

  布庄门面不小,装潢雅致,里面各色棉布、绸缎、葛布陈列有序,客流不少。伙计见我们进来,尤其是看到我身后穿着匠户短打的陈阿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但还是客气地迎上来:“两位客官,想看看什么料子?”

  “我们想见见你们周掌柜。”我直接道。

  伙计打量了我一下:“掌柜的正会客,不知二位有何贵干?若是大宗采买,可与小的先说……”

  我正要说话,里间帘子一掀,一个穿着宝蓝色杭绸直裰、头戴方巾、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笑着送一位客人出来。那男子面皮白净,眉眼灵活,未语先带三分笑,一看就是生意场上的精明人。送走客人,他转身看到我们,目光在我脸上顿了顿,又扫过陈阿水,笑容不变:“二位是?”

  “这位是京城来的张大人!”陈阿水抢先一步介绍。

  “哦?”周掌柜眼中精光一闪,笑容更热情了些,拱手道,“原来是张大人莅临,小店蓬荜生辉!快请里间用茶!”说着,将我们让进后堂一间安静雅致的客室。

  分宾主落座,伙计奉上清茶。周掌柜寒暄几句,便切入正题:“不知张大人光临小店,有何指教?可是官中需要采办布料?”他显然以为我是哪个衙门的佐杂小官。

  我摇摇头,放下茶盏,开门见山:“周掌柜,实不相瞒,我并非为采买而来。我乃陛下亲授‘海事提举’,目前在天津水寨督办新式海船建造,以求重开海疆,振兴贸易。”

  “海事提举?”周掌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敬佩,“原来是办此等大事!失敬失敬!张某……哦,不,周某在南方时,便常闻海禁之弊,亦知西洋诸国舶来品之利。大人有志于此,实乃利国利民之举!只是……”他话锋一转,露出商人特有的谨慎笑容,“此等大事,耗费必然不小,朝廷想必鼎力支持?”

  “朝廷自有支持。”我含糊了一句,不想露怯,随即话锋一转,“然海疆辽阔,商机无限,非朝廷一家之力可尽揽。故张某有意广纳民间贤达,共襄盛举。”说着,我将那份涂改得不成样子的“债券”设想草稿推到周掌柜面前。

  周掌柜接过,仔细看了起来。起初他眉头微蹙,显然对那些不文不白、夹杂着“预期收益”、“分红比例”、“有限责任”等古怪词汇的条文感到困惑。但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敲击,眼神越来越亮。

  “以未来海贸之利为凭,向民间集资,许以份额……”他低声重复着草稿上的核心意思,抬头看我,眼中已无半点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思索和难以言喻兴奋的光芒,“张大人,此等想法……真是……真是前所未有!胆识过人!”

  “周掌柜觉得可行?”我追问。

  “思路绝妙!”周掌柜放下草稿,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不瞒大人,周某家族在闽粤亦有些生意,深知跑海之利厚,亦知其风险巨,本钱要求高。往往有好机会,却因一时周转不灵或本钱不足而错失。若有此等……‘债券’之法,能将闲散银钱聚拢,共担风险,共享其利,对那些有意出海又惧风险或力有未逮的中小商贾而言,不啻于天降甘霖!”

  他越说越兴奋,忽然转身盯着我:“只是,大人,此法成败关键,在于‘信用’二字。初次发行,必须有人带头认购,且认购之人需有一定声望,方能取信于人。否则,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旁人只当是空口白话,圈钱骗局。”

  他又说回了原点。我苦笑:“正是如此。所以张某今日冒昧来访,便是想请周掌柜……”

  周掌柜摆摆手,示意我不用说下去。他重新坐下,目光在我脸上逡巡,忽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张大人,您……可听过‘穿越’二字?”

  我浑身猛地一震,像被一道闪电劈中!手中的茶盏差点脱手摔落!穿越?他怎么会知道这个词?在这个时代,除了我这个真正的穿越者,谁还会知道这个词?难道是巧合?还是……

  我死死盯住周掌柜。他也正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商人的圆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紧张、期待,还有一丝……同病相怜?

  电光石火间,许多细节涌上心头:他对新奇事物的敏感,他刚刚分析“债券”时脱口而出的“思路绝妙”、“前所未有”,他此刻这突兀到极点的问题……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想,如同惊雷般在我脑海中炸响!

  我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声音都有些发颤:“周掌柜……何出此言?‘穿越’……乃何意?”

  周掌柜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不放过我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缓缓地,用极低的声音,一字一句道:“穿越,就是……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比如,从一个人人可上天入地、信息瞬间传递、有各种神奇机械的未来世界,突然来到……这里。”

  他描述的是现代社会!他果然也是!

  我再也无法维持镇定,手中的茶盏终于哐当一声落在桌上,茶水溅湿了那份草稿。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看到我的反应,周掌柜脸上骤然绽放出一种混合了狂喜、激动、如释重负的复杂表情,他也站了起来,声音带着哽咽:“你……你也是!对不对?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你这短发,你这气质,还有你这‘债券’的想法……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普通人能想出来的!你……你是不是也看过那些‘穿越小说’?是不是也上过那个叫‘网络’的东西?是不是也用过‘手机’?”

  他语无伦次,情绪激动。陈阿水在一旁完全懵了,看看我,又看看周掌柜,不知道这两位大人在打什么玄机,怎么突然说起他完全听不懂的怪话了。

  我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苦笑着点了点头:“是……我也是。我叫张承业,来自……嗯,大概是四百多年后。”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周掌柜,不,这位穿越者同乡,激动地一拳捶在掌心,眼眶都红了,“老天爷!我来了三年了!装了三年古人,说了三年拗口的文言,快憋死我了!没想到……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老乡!”

  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用力摇晃。我被他晃得头晕,心里却也是百感交集,一种他乡遇故知,不,是异世遇同类的巨大暖流和荒谬感充斥胸膛。

  “你……你怎么穿越的?来多久了?怎么成了布庄掌柜?”我连珠炮般地问。

  “别提了!”周掌柜,现在应该叫周世昌了,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我原来是个做外贸的,兼职搞点历史科普视频,就是网上那种‘五分钟带你看懂某某历史’的。三年前在图书馆查郑和下西洋的资料,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下来,脑袋磕在一个仿制的郑和航海罗盘上,醒来就在这儿了!成了福建一个周姓海商家族旁支的子弟,父母双亡,留了点小本钱。我靠着现代一点商业知识和历史大概印象,倒腾布料生意,慢慢做到了现在。可心里一直憋得慌,满肚子现代知识没处说,也不敢说!直到听说天津这边有个奇人,要搞新式海船,还有神奇防火机关,我才动了心思过来看看,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他竹筒倒豆子般说完自己的经历,又急切地问我。

  我简单说了我的情况,从博物馆触动机关到破庙濒死,再到遇见孙承宗、面见崇祯、来天津造船。

  听完,周世昌拍案叫绝:“牛逼啊老乡!你这就混上‘海事提举’了?虽然是个虚的,但也是皇帝亲封啊!还见到了崇祯和孙承宗!我这三年小心翼翼,最远也就见过知府家的师爷!”

  激动过后,现实问题重新摆在面前。

  “老乡,”周世昌搓着手,眼睛放光,“你这‘海事债券’的想法,绝了!在现代叫金融创新,在这儿就是点石成金啊!你缺带头认购的是吧?我来!我第一个认!别说,我这些年倒腾布料,加上知道点历史走向,提前囤积些紧俏货,还真攒下不少家底!我先认……五百两!不,八百两!就按你刚才说的那个缺口的数来!”

  我吓了一跳:“八百两?这……这可是你大部分身家了吧?万一……”

  “万一亏了?”周世昌咧嘴一笑,露出属于现代人的狡黠和冒险精神,“怕什么!咱俩都是穿越者,知道历史大概走向,知道海洋贸易有多肥!只要船能造出来,队能拉起来,这买卖稳赚不赔!再说了,我这不仅是投资,更是投资‘老乡’你啊!有了我这个‘托儿’,你再拿着我的认购契书和我的名声去游说其他商贾,说服力是不是大增?”

  他说的没错。一个在闽粤颇有资财、生意成功的布庄掌柜带头砸下重金,无疑是一剂最强的强心针和信用背书。

  “可是……你就不怕我卷款跑了?或者事情办砸了?”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周世昌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跑?你能跑哪儿去?咱们可是这世上唯二知道对方根底的人,算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办砸?有我在,还有郑老前辈那样的技术大拿,咱们两个现代人的脑子,加上古人的技艺和人力,要是还能办砸,那也太给穿越者丢脸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承业兄,咱们既然来了这时代,又都跟‘海’字沾上了边,这就是缘分,也是使命。窝窝囊囊过一辈子也是过,轰轰烈烈干一场也是过。我看你这人,不是那种甘于平庸的。我也一样。这‘海事债券’,这未来舰队,算我一份!咱们一起,把这大明的海,搅他个天翻地覆!”

  看着他眼中熟悉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了现代人开拓精神和对历史机遇狂热追逐的光芒。我胸中豪气顿生,伸出手:“好!一言为定!从今天起,咱们就是真正的合作伙伴了!一起,把这蛟龙,从银钱的浅滩里,送入汪洋大海!”

  两只有力的大手,跨越了四百多年的时空,在这间明代的布庄后堂,紧紧握在了一起。

  陈阿水在一旁,虽然听不懂“穿越”、“网络”、“手机”是什么,但他看懂了周掌柜毫不犹豫砸下重金的决心,看懂了我和这位周掌柜之间突然建立的、牢不可破的信任与激情。他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此刻彻底踏实下来,脸上露出了憨厚而振奋的笑容。

  银钱困蛟龙?或许曾经是。但现在,有了周世昌这“第一桶金”和穿越者同盟的加持,这条雏龙,终于听到了深海澎湃的召唤。筹钱的戏码,以一种啼笑皆非而又无比幸运的方式,拉开了崭新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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