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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旧港寻遗珍

  陈阿水捧着那面水晶镜,带着两个最机灵的年轻匠户,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冲向了天津城里。我站在水寨的土坡上,望着他们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心里其实也七上八下。那镜子固然稀罕,但这个时代的当铺掌柜,识不识货?会不会故意压价?甚至,会不会见财起意,惹出别的麻烦?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我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带着剩下的匠户开始清理那个巨大的破草棚,把里面堆积的垃圾、淤泥一点点搬出来。又让人找来些还能用的简单工具——几把豁了口的斧头,几柄锈迹斑斑的锯子,几把凿子,甚至还有几个勉强能用的墨斗和木工尺。东西破旧不堪,但匠户们拿在手里,却像捧着宝贝,小心地擦拭着。

  王大力和他手下那几个军汉,远远地看着我们忙活,既不帮忙,也不离开,交头接耳,不知在嘀咕什么。我知道,他们也在等,等一个结果。如果我当了镜子换不回足够的钱,或者干脆人财两空,那我的威信,连同这刚刚聚拢起来的一点人心,瞬间就会烟消云散。

  直到日头偏西,就在我嗓子眼快要冒烟的时候,土坡下终于出现了陈阿水三人的身影。他们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红光。陈阿水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蓝布包袱,鼓鼓囊囊。

  “大人!大人!”陈阿水跑到我面前,气喘吁吁,眼睛亮得惊人,“当了!当了!您猜猜,当了多少钱?”

  周围所有的匠户,甚至远处观望的王大力等人,都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

  我强作镇定:“多少?”

  陈阿水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袱,里面是白花花、黄澄澄的一片!有银锭,有碎银,还有几串铜钱。“那当铺掌柜起初只肯出五十两,说是什么海外琉璃,虽稀奇却不甚实用。我们按您吩咐的,不急着卖,只说这是前宋宫里流出来的水晶宝镜,天下罕见,准备拿到京城献给贵人的。那掌柜的这才仔细看了又看,又叫来几个老朝奉掌眼,最后……最后争到了二百八十两!其中二百两是足色官银,剩下的是散银和铜钱!”

  二百八十两!在这个一两银子足够普通五口之家数月嚼谷的时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匠户们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许多人激动得跳了起来,眼眶湿润。王大力等人则面面相觑,脸色复杂,有惊讶,有嫉妒,或许还有一丝后悔——早知道这“张大人”真有这等宝贝和决断……

  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有了这笔启动资金,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我当即下令,先拿出部分银钱,让陈阿水带人去采购粮食、肉菜和御寒的衣物、被褥,务必让所有参与营造的匠户及其家眷,先吃饱穿暖。然后,又拨出银两,让他开始按照清单,在天津及附近州县采购木料、铁料等物资,不必追求最好,但求合用,且要快。

  有了真金白银,效率立刻不同。匠户们和家人吃上了久违的饱饭,穿上了虽不华丽但厚实的新棉衣,干劲冲天。陈阿水也展现出超出我预期的能力,不仅采买物资井井有条,还凭着匠户圈子的关系,陆陆续续又招揽来十几个有手艺、肯吃苦的匠人,甚至还有两个懂得看天气、辨水流的老船工。

  破败的水寨开始焕发生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哗啦啦的拉锯声,取代了往日的死寂。陈阿水带着人,开始处理第一批运来的木料,晾晒、刨平、下料。我则根据记忆中那点可怜的船舶知识,结合这个时代的福船式样,和他一起商讨新船的设计。我们决定先造一条中等大小的海船,长约十五丈,双桅,方头阔尾,兼顾载货与一定的武装能力。我特别强调了水密隔舱的重要性,并画出了简易的草图,这让陈阿水惊为天人,连呼“大人真乃鲁班再世”,弄得我老脸一红,赶紧说都是从杂书上看来的。

  然而,就在营造工作刚刚走上正轨,第一条船的龙骨即将铺设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难题横亘在我们面前——缺乏关键的技术传承和更精密的海图。陈阿水他们祖传的手艺,造造内河漕船、修补近海渔船还行,但要造出能远航、能经风浪、甚至能与西洋夹板船一较高下的海船,就力有未逮了。很多永乐年间宝船队的造船工艺、导航技术,随着海禁和时光流逝,早已散失殆尽。

  “要是能找到当年三宝太监船队老匠人的后裔,或者找到他们留下的图纸秘籍就好了。”陈阿水某天对着初步成型的船架,忧心忡忡地对我说。

  他这话点醒了我。故事框架里提到,我要南下福建漳州,寻找郑和旧部传承!对啊,天津这里基础太薄弱,想闭门造车搞出能远航的舰队,无异于痴人说梦。真正的宝藏,在南方,在那些可能还隐秘传承着古老航海技艺的角落。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陈阿水。他先是一愣,随即激动起来:“大人说的在理!闽粤之地,世代泛海,就算朝廷海禁,私底下跑船的手艺肯定没断!尤其是漳州月港那边,早年私贸最盛,能人辈出!只是……大人,这一路南下,山高水远,且闽地豪强、地方衙门、还有市舶司的太监,盘根错节,势力庞大。您孤身前往,只怕……”

  “只怕凶多吉多?”我接过话头,笑了笑,“再凶险,也得去。不然咱们在这里,终究是井底之蛙,造不出真正的海船。阿水,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继续备料,按我们商议的,先把第一条船的壳子造起来,等我带回真经,咱们再细细改进。”

  陈阿水重重点头,眼中满是信赖与担忧。

  我将水寨的事务做了安排,留下足够的银钱,然后带着那份模糊的世界地图复印件和一点盘缠,踏上了南下的路途。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对外宣称回京述职。王大力等人巴不得我离开,自然无人深究。

  这一路,可谓风尘仆仆,艰辛备至。我搭乘漕船、雇驴车、甚至徒步,穿越北直隶、山东、南直隶,进入浙江,最后抵达福建。见识了明末社会的真实面貌:北方凋敝,流民隐约可见;江南富庶,但奢靡与困苦并存;闽地山多田少,民风彪悍,海的气息愈发浓郁。

  到达漳州时,已是春暖花开时节。这里与我一路所见的北方城市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的咸腥、热带花果的甜香,以及一种躁动不安的活力。街道上行人如织,语言嘈杂难懂,各种口音的官话、闽南语、甚至偶尔能听到些许陌生的外语词汇。店铺里陈列着来自异域的香料、色彩斑斓的布料、奇形怪状的珊瑚贝壳。码头上桅杆如林,大小船只进出繁忙,虽然大多挂着“渔”字旗或商号旗,但其中一些船的形制,明显带有模仿西洋船或者古老福船的痕迹。

  我无心欣赏这迥异的南国风情,按照事先打听的线索,开始寻访可能存在的郑和旧部后裔或相关知情人。我去了当地香火最盛的妈祖庙,向庙祝打听;我混迹于码头酒肆,请老船工喝酒闲聊;我甚至尝试接触一些看似有海外背景的商人。然而,收获寥寥。大多数人听到“三宝太监”、“永乐宝船”,要么茫然摇头,说那是百多年前的老黄历了,要么讳莫如深,岔开话题。显然,在严厉海禁的政策下,公开谈论这些是敏感甚至危险的。

  几天下来,我一无所获,盘缠却消耗不少,心中不免有些焦躁。这天,我又在码头附近转悠,看到一个茶馆里坐着几个穿着绸衫、看起来像是本地商贾的人,正在高谈阔论。我犹豫了一下,走进去,在邻桌坐下,要了壶最便宜的茶,侧耳倾听。

  他们谈论的正是海贸。一个胖商人抱怨:“如今这海上的买卖,是越来越难做喽。红毛鬼的船堵着航道,倭寇时不时来抢一把,朝廷的税监胃口又大,咱们这些小本经营的,真是夹缝里求食。”

  另一个瘦长脸的商人压低声音道:“听说市舶司的林公公,最近和龙溪那边的陈员外走得特别近,怕是又有什么新花样,要刮一层地皮了。”

  “陈员外?哼,那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田产店铺无数,听说和福州的大佬都有联系。咱们可得罪不起。”

  龙溪陈员外?市舶司林公公?我默默记下这些名字。或许,找到郑和旧部传承的线索,就隐藏在这些地方势力的脉络中?

  就在我思索间,茶馆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几个穿着公人服色、但气质凶狠的汉子,簇拥着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太监走了进来。茶馆里瞬间安静下来,商人们纷纷低头,不敢直视。那太监,想必就是市舶司的林公公了。

  林公公三角眼扫视一圈,目光竟然落在了我身上。我心中一凛,下意识低下头。

  “你是何人?面生得很。”尖细阴冷的声音响起。林公公径直走到我桌边。

  我连忙起身,拱手道:“在下北地游学士子,姓张,途经漳州,慕名而来,见识海疆风貌。”

  “游学士子?”林公公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略显古怪的短发和虽然普通但质地尚可的衣着上停留,“北地来的?可有路引?”

  又是路引!我头皮发麻,只好再次拿出那套说辞:“路引……不慎遗失,正在补办。”

  “遗失?”林公公冷笑一声,“我看你形迹可疑,言语闪烁,怕不是北边来的探子,或者……是倭寇的奸细?”

  倭寇奸细!这帽子扣得可就大了!茶馆里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看我的眼神立刻变得惊惧和疏远。

  我心中又惊又怒,知道这是遇到地头蛇找麻烦了,很可能与我这几日四处打听“郑和旧事”有关。“公公明鉴,在下实是良民,绝非奸细!此事或有误会……”

  “误会?”林公公一挥手,“是不是误会,带回去审审便知!来啊,锁了!”

  他身后那几个如狼似虎的公人立刻扑上来,就要拿我。

  我知道绝不能跟他们走,进了他们的地盘,黑的白的就由不得我了。我一边挣扎,一边高喊:“我乃朝廷命官!有陛下任命文书!你们敢!”

  “命官?文书?谁知道你是不是伪造的!拿下!”林公公根本不信,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眼看就要被锁拿,茶馆门口忽然传来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且慢动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褐色短褂、头发花白、满面风霜之色、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拄着一根光滑的竹杖,站在门口。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渔民或者老船工。

  林公公眉头一皱:“郑老头?这里没你的事,少管闲事!”

  被称为郑老头的老者却不慌不忙,走进茶馆,先是对林公公微微颔首,然后看向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我焦急而不屈的神色上顿了顿,缓缓道:“林公公,这位后生,老朽认识。乃是北边来的一个远房亲戚子侄,前几日才投奔老朽,确实是来游学的。路引遗失,也是实情,老朽正在帮他补办。绝非什么奸细。”

  林公公狐疑地看着郑老头,又看看我:“郑老头,你一个疍家渔村的破落户,何时有北地的亲戚了?莫不是信口开河,想包庇此人?”

  郑老头呵呵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公公说笑了。老朽祖上也曾阔过,有几个北地的远亲,有何稀奇?公公若不信,可随老朽回村看看,左邻右舍皆可作证。何必在此大动干戈,惊扰各位掌柜喝茶?”

  他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林公公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对这位“郑老头”有些顾忌,又或许觉得在茶馆众目睽睽之下,强行抓一个可能有本地人作保的“游学士子”,吃相太难看,于他名声不利。他权衡片刻,阴冷地哼了一声:“既是郑老头的亲戚,那这次便算了。不过,路引要尽快补办,莫要在外生事!我们走!”

  说罢,带着手下悻悻离去。

  茶馆里紧张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我连忙向郑老头躬身行礼:“多谢老丈解围之恩!”

  郑老头摆摆手,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随我来。”

  我跟着他,穿过几条偏僻小巷,出了城,沿着海岸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个倚着山崖、面朝大海的小渔村。村里多是竹木搭建的棚屋,船坞里停着些小渔船,空气中鱼腥味更重。村民们皮肤黝黑,穿着简朴,看到郑老头都恭敬地打招呼,称他“沧伯”。看来这位郑老头,在村里很有威望。

  郑老头把我带到村边一间不起眼、但收拾得很干净的木屋里。关上门,他请我坐下,给我倒了碗清水,然后坐在我对面,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后生,”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你不是什么游学士子,更不是老夫的亲戚。你身上有官气,虽然很淡,但确有。你也不是单纯来游学的。你这几日,在漳州四处打听三宝太监旧事,寻找船匠传人,老夫早有耳闻。”

  我心中一震,知道遇到了真正的高人。我也不再隐瞒,起身深深一揖:“老丈慧眼。在下张承业,确受朝廷委派,试办海事。因感技艺缺失,故南下寻访先人遗泽,以求重振海疆。今日若非老丈相救,恐已遭不测。敢问老丈高姓大名,何以知晓在下行踪,又何以出手相救?”

  郑老头,或者说,郑沧,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追忆与沧桑。“老夫郑沧,世居此地,不过一介老舟师罢了。至于何以知晓你……你身上那份急切,那份不同于常人的目光,还有你打听的事情,在这漳州地界,想不引人注意都难。那林太监与龙溪陈员外勾结,垄断私贸,最忌惮外人插手海事,尤其是可能与朝廷有关的人。你已犯了他们的忌讳。”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至于为何救你……或许是因为,你让老夫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一样的热血,一样的不自量力,想在这片大海上,做点不一样的事情。更因为,”他站起身,走到屋角一个陈旧的大木箱前,用一把造型古朴的铜钥匙打开,“你寻找的东西,或许……就在这里。”

  木箱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卷卷用油布小心翼翼包裹的卷轴,以及一些用檀木盒子盛放的器物。郑沧取出一卷最大的卷轴,在屋内唯一的木桌上缓缓铺开。

  霎时间,我的呼吸几乎停止。

  那是一幅巨大的、绘制在坚韧牛皮纸上的海图!线条精细,方位清晰,上面用娟秀的楷书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地名、水文信息、洋流风向、暗礁浅滩。从长江口、闽浙沿海,到琉球、吕宋,甚至更远的满剌加、苏门答腊、印度古里……虽然比不得我那份现代世界地图精确完整,但其详尽程度,远超这个时代任何公开的海图!

  接着,郑沧又打开几个卷轴,是一些船只的结构图、剖面图!福船、广船、乃至一种体型格外庞大、结构复杂的多桅帆船的草图!上面标注着尺寸、用料、甚至部分水密隔舱和舵楼的设计要点!虽然有些地方墨迹已旧,线条也有残缺,但其蕴含的技艺,无疑代表着大明鼎盛时期的造船巅峰!

  “这是……”我声音干涩,难以置信。

  郑沧抚摸着那些泛黄的图纸,神情肃穆,仿佛在触摸一段沉睡的历史。“此乃先祖所传。先祖……曾是三宝太监麾下一名舟师,随船队数下西洋。这些,部分是当年船队所用海图、船样的副本或记忆草图,部分是先祖后来依据见闻所绘补。海禁之后,这些东西见不得光,家族世代秘密守护,生怕惹来祸端。传到老夫这一代,本以为要随我埋入黄土,再无重见天日之时。”

  他看向我,目光灼灼:“直到你出现,张承业。你带着陛下的旨意,带着重开海疆的念头,四处寻找这些‘旧物’。老夫观察你几日,虽觉你行事鲁莽,却有一股难得的真诚与执拗。今日又见你面临构陷而不屈,方才决定,或许……这便是天命,该让这些沉睡的‘遗珍’,找到它们新的主人,为这大明海疆,再尽一份力。”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次深深拜下:“郑老丈……不,郑前辈!此等厚赐,承业……承业何以为报!这些图纸海图,于我而言,无异于久旱甘霖,指路明灯!”

  郑沧将我扶起,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不必言谢。若能以这些旧物,助你造出新船,驶向当年先祖曾至之远洋,让日月旗再度飘扬于异域海天之间,便是对先祖,对老夫,最好的报答。”

  他指着那些图纸,如数家珍:“此海图需结合星象、罗盘、更路簿使用……此船样需用闽地特有的‘铁力木’为龙骨,辅以……此处水密隔舱的布局,颇有讲究……还有这些当年记录的海外风物、港情、甚至与番邦打交道的些许旧例……”

  我贪婪地聆听着,如饥似渴。我知道,这一趟南下,所有的艰辛、所有的危险,在这一刻,都值了。我不但找到了梦寐以求的技术传承,更找到了一位真正的导师,一座活着的航海宝藏!

  旧港寻遗珍,我寻到的,不仅仅是几张图纸、一幅海图,更是一段未曾断绝的魂脉,一股即将注入新时代帆影的古老风帆之力。漳州的暗流与危机暂时退去,眼前,是郑沧那双映照着海天与历史的深邃眼眸,和铺满一桌的、通往浩瀚深蓝的无价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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