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在死寂的丘陵中缓慢穿行,轮胎碾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此刻凝滞的空气中被无限放大,仿佛某种亵渎的足音。两侧的黑色岩石沉默地矗立,投下扭曲的、仿佛具有实体的阴影。覆盖在岩石表面的滑腻物质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出油腻的光泽,凑近看,能看到其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脉动般的纹理,令人作呕。
陈默的神经如同被放在粗糙的砂纸上反复摩擦。那些混乱的能量残留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像污水中滋生的菌毯,在某些节点(通常是岩石的背阴处或裂缝中)异常浓稠,散发出冰冷、粘滞的恶意。而无数细微的“低语”则从四面八方涌来,并非具体的语言,而是一种情绪碎片的狂潮——绝望、痛苦、疯狂的呓语、恶毒的诅咒,以及一种极度饥渴的空洞感。这些碎片化的意念试图钻进他的意识,被他用灰烬婆婆所授的呼吸法和静心石的稳固力量强行阻挡在外,但仅仅是阻挡的过程,就消耗着他巨大的精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前面有东西。”开车的“骆驼”突然压低声音,车速再次放缓。
透过前挡风玻璃,可以看到前方几十米处的道路中央,躺着一具巨大的、已经高度白骨化的生物遗骸。骨架的形态很怪异,像是某种放大了数倍、骨骼严重畸变的蜥蜴或昆虫的混合体,一些骨头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和被腐蚀的孔洞。但这并非重点,重点是,在那具骸骨的周围,散布着一些明显不属于它的东西——几片破碎的、印有模糊文字的金属板,半个扭曲变形的合金头盔,甚至还有一截锈蚀的、像是某种工具握柄的东西。
“是……人的东西?”阿莎透过瞄准镜,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停车,保持距离。”黑爪命令道,同时打开车门,持枪警戒着下了车。雷刃和“钉子”迅速跟上,从两侧掩护。陈默也下了车,强忍着脑海中的嘈杂,将感知集中向那具遗骸和散落的物品。
“骸骨死亡时间很长了,至少几十年,甚至更久。”医疗兵“药剂师”蹲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用便携扫描仪检测着,“但周围那些人工物品……腐蚀程度不一致,有些看起来很新,不像是和骨头一个年代的。而且……”他调整了一下扫描模式,“骨头上和那些金属碎片上,有相同的能量残留,非常微弱,但……和我之前见过的任何辐射或生物污染特征都不同。”
陈默的感知印证了这一点。那些散落的物品上,附着着与周围环境同源的、但更加“新鲜”的冰冷能量印记,仿佛不久前才被“污染”。而那具巨大骸骨内部,虽然生命能量早已消散,但骨骼的微观结构中,却残留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被“咀嚼”和“消化”过又吐出来的能量结构,令人极度不适。
“这里不安全,拿了东西快走。”雷刃的独眼扫视着四周的黑色岩石,手指扣在扳机上,“我总觉得这些石头在看我们。”
黑爪打了个手势,雷刃和“钉子”上前,小心地用工具拨开那截合金握柄周围的沙土。握柄连接的部分显露出来,似乎是一个小型探测器的残骸,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像是某种私人探险队或小型研究机构的标志。
“是‘掘险者’协会的人,”滑轮辨认着那标志,“一个小型的、专门探索废弃遗迹和危险地带的佣兵组织,要钱不要命的那种。他们怎么会死在这里?看这骨头,不像是这怪物杀的他们。”
“也许怪物杀了他们,然后……他们的东西,被‘这里’消化了,又吐了出来?”阿莎提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假设。
就在这时,陈默猛地抬头,看向侧前方一块格外高大、形状如同蹲伏巨兽的黑色岩石。他的感知中,那块岩石内部凝聚的能量异常浓稠,而那些“低语”的源头,似乎有很大一部分正从那里涌出,并且……变得更加“活跃”了,仿佛被他们的到来和对话所惊扰、所“吸引”。
“离开这里!快!”陈默低吼出声,几乎同时,他一把拉住离那块岩石最近的“钉子”,向后退去。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预警,那块巨岩表面覆盖的滑腻物质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无数细密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丝线”从岩石表面激射而出,并非射向人,而是射向地面上那具巨大骸骨和散落的人工物品!
嗤嗤嗤——
轻微的、如同水珠滴在烧红铁板上的声音响起。那些黑色丝线一接触到骸骨和金属,立刻像强酸一样开始腐蚀,并以惊人的速度将其“溶解”、吸收!骸骨和金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化为一股股灰黑色的烟尘,被吸回那块巨岩。岩石表面滑腻物质的脉动变得更加明显,颜色似乎也更深了一分。
整个过程无声而迅捷,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高效的“进食”感。
“上车!倒车!快!”黑爪的吼声惊醒了被这诡异一幕震慑住的众人。
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回车上。“骆驼”猛打方向盘,将动力推到最大,车轮在沙地上疯狂空转,然后才猛地向后窜去。雷刃的车紧随其后。
在他们倒车的过程中,周围更多的黑色岩石表面开始蠕动,更多的黑色丝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从四面八方缓缓探出,虽然没有立刻攻击车辆,但那缓缓摆动的姿态,充满了捕食前的耐心和致命的威胁。
直到车队狼狈地倒退出那片丘陵的边缘,那些黑色丝线才缓缓缩回岩石,丘陵重新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只有地面上那具骸骨和人工物品曾经存在过的位置上,留下的新鲜腐蚀痕迹,证明着那并非幻觉。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滑轮的声音有些发干。
没有人能回答。陈默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如纸,大脑因为刚才的极度紧张和持续抵抗精神侵扰而阵阵抽痛。他回忆起灰烬婆婆的话——“清除不该存在的‘错误’”。那些黑色岩石,那些丝线,就是“吞噬者”的一部分吗?它们“吞噬”的,不仅仅是误入其中的生命和造物,似乎还包括其上承载的“信息”和“存在”本身?
而他们的目标,那座废弃的生物资源回收站,就在这片恐怖丘陵的后面。他们还要继续前进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