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经过特别改装、加装了额外装甲板和沙地宽胎的轻型全地形车,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驶出了“潜影”基地。引擎被调校到低噪模式,车灯只开启微弱的红外辅助照明,车队像两道悄无声息的影子,滑入被沙尘和夜色笼罩的荒原。
车上除了驾驶和必要的装备,空间尽可能留给了可能带回来的物资。陈默坐在头车的副驾位置,开车的是一名绰号“骆驼”的老兵,以耐力和对地形的熟悉著称。黑爪、阿莎和另一名突击手“钉子”在头车。雷刃和滑轮,以及一名叫“药剂师”的医疗兵在后面的车上。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呜咽和轮胎碾过沙砾的簌簌声。每个人都全副武装,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或是通过面罩内的微光显示屏,反复查看任务简报和那片废弃回收站的模糊结构图——那是根据多年前一次高空侦察的残留数据复原的,准确性堪忧。
陈默闭着眼睛,但感知已经如同轻柔的蛛网,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他“听”着车轮下地层的细微震动,分辨着远处沙丘被风吹动的轨迹,警惕着任何不自然的生命或能量波动。荒原并不真正空旷,他能感知到一些小型辐射生物在沙地下掘洞,能感觉到某些区域残留的、年代久远的辐射泄漏点散发出的微弱污染,甚至能隐约捕捉到极远处,可能有大型生物移动带来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地面传导振动。
“保持警惕,但别太紧张。”黑爪的声音在车内通讯频道响起,平稳而有力,“路程不短,节约精力。‘骆驼’,按预定路线,避开已知的流沙区和大型掠食兽的活动范围。”
“明白,头儿。”“骆驼”沉稳地应道,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
天色渐亮,火星暗红色的天幕下,荒原呈现出一种单调而残酷的美。巨大的岩石风化成奇特的形状,像沉默的巨人守望旷野。干涸的河床蜿蜒伸向地平线,河床上偶尔能看到巨大野兽的化石骨架,半埋在沙中,诉说着更久远年代的生死。风不大,但卷起的沙尘给视线蒙上一层永久的薄纱。
一路上有惊无险。他们成功避开了两处突然出现的、范围不大的沙尘暴,绕开了一片辐射读数异常偏高的洼地(陈默提前感知到了能量的淤积和紊乱),还远远观察到一小群正在迁徙的、形似巨型甲虫的辐射生物,双方默契地保持了距离。
中午时分,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后暂停休整,补充水分和能量。食物是冰冷的合成营养块,嚼起来像蜡,但能快速提供热量。阿莎和雷刃爬上岩石顶部,用高倍望远镜观察四周。陈默则靠坐在车边,再次进入短暂的冥想,试图让过度使用的感知稍作休息,并确认那块碎片的状态——它很安静,只有稳定的、冰凉的脉动,仿佛也在积蓄力量。
“还有三十公里。”黑爪看着定位仪,沉声道,“下午的路可能会难走些,靠近目标区域,地质结构更不稳定,老地图的参考价值也会降低。陈默,你的‘感觉’要打起精神了。”
陈默点了点头。他心中的那丝隐隐的不安,随着距离的接近,并没有减弱,反而像是被荒原的风吹得更清晰了些。那不是对已知危险的恐惧,更像是对某种“氛围”的排斥。那废弃的回收站,在他模糊的感知图景中,像是一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污渍。
休整结束,车队再次出发。地势开始变得起伏,出现了更多崩裂的岩层和深不见底的裂缝。他们不得不更频繁地停车,由“骆驼”和滑轮前出探路,寻找安全的通行路径。进度慢了下来。
下午三点左右,当前方一片崎岖的丘陵地带出现在视野中,而定位仪显示目标就在丘陵之后时,陈默突然抬手,低喝道:“停车!”
“骆驼”下意识踩下刹车。所有人在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武器上膛,警惕地望向四周。
“怎么了?”黑爪低声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车外看似平静的荒原。
陈默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前面……能量场很乱。不是辐射,是……多种能量残留混杂在一起,很……陈旧,但有种奇怪的‘活性’。还有……”他努力分辨着那模糊的感知,“有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能量层面的……杂音,很多,很微弱,像是……低语,或者哀嚎?”
车内一片寂静。其他人听不到也感觉不到陈默所说的,但正因如此,更觉得脊背发凉。
阿莎端起她的改装狙击步枪,通过高倍瞄准镜仔细搜索丘陵区域。“地表没看到明显异常。植被……几乎没有。岩石颜色偏深,有些反光,可能是某种矿物或……附着物。”
雷刃已经跳下车,半跪在车旁,用多功能探测器扫描:“辐射读数在安全范围,但电磁背景噪声有点高,不太正常。”
“能绕过去吗?”黑爪问“骆驼”。
“骆驼”看着电子地图,摇摇头:“这片丘陵是必经之路,两边要么是更大的断裂带,要么是更不稳定的流沙区。穿过去是最近、也相对最安全的路。”
黑爪沉吟了几秒,做出决定:“陈默,你重点关注能量异常。所有人,保持最高警戒,车队拉开距离,车速放慢。我们穿过去。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后撤,不许恋战。”
命令下达,车队重新启动,以更慢的速度,小心翼翼地驶向前方那片寂静而诡异的丘陵。随着距离的拉近,连普通人都能感觉到一些异样。风似乎在这里停滞了,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岩石的颜色确实很深,近乎黑褐色,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滑腻的、反光的东西,像苔藓,又像某种干燥的分泌物。更让人不舒服的是,明明没有生命迹象,却总感觉有无数道视线从那些嶙峋的怪石后面投射出来。
陈默的感知中,那混乱的能量场和无数细微的“杂音”越来越清晰。它们仿佛构成了一个无形的、充满恶意的领域。他紧紧握着口袋里的静心石,努力稳定自己的心神,同时将一丝注意力投向行囊中的碎片。碎片依旧冰冷,但似乎对周围的能量环境产生了一丝微弱的、难以解读的“反应”,既非共鸣,也非排斥,更像是一种……确认。
他们正在驶入的,绝非普通的荒原丘陵。而是一座被遗忘的、由某种难以名状之物所占据的——墓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