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净化之域走出的那一刻，明典感觉自己像是从水底浮上了水面。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身体上的变化，而是灵魂层面的“呼吸”。在净化之域中，他的灵魂被剥离了一切杂质，变得纯粹而空灵；而出域的瞬间，那些被剥离的东西又重新回来了——不是强行塞回，而是自然地、有序地回归。尘埃、疲惫、恐惧、欲望、执念——它们不再是负担，而是成为了他的一部分，被他接纳、包容、转化。
苏映雪和林薇还在原地等他。她们的位置没有变，但周围的虚空已经与之前不同——归墟之门的投影更大了，光芒更亮了，它正在向真正的归墟之门演化。三人分别的时间不长——也许只有几个时辰，但在归墟中，时间本就没有意义。
“拿到了？”林薇看到他出来，眼睛一亮。
明典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玉瓶。瓶中，那一滴归墟之水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如同一颗凝固的星辰。“归墟之水。”他将玉瓶递给林薇，“一滴，应该够了。”
林薇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瓶盖，向内看了一眼。那滴水清澈透明，没有颜色，却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她将瓶盖盖好，收入储物袋。“回去后，我要好好研究这东西。如果能人工合成，以后就不用冒险来归墟了。”
明典没有回答。他看向远处的虚空——那里，归墟之门的投影正在黑暗中闪烁，如同一座灯塔，如同一颗心脏。
“走。”
三人向投影的方向飘去。
虚空中依然没有参照物，但归墟之门的投影本身就是最好的参照。它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从拳头大小变成车轮大小，从车轮大小变成房屋大小，从房屋大小变成山岳大小。它的光芒从微弱变得明亮，从明亮变得耀眼。它的威压从若有若无变得清晰可感，从清晰可感变得如同实质。
明典能感觉到，那不是简单的投影，而是归墟之门本身的“延伸”。门后的高维力量通过这道投影向下界渗透，影响着整个归墟的平衡。如果没有这道投影，归墟可能会在瞬间崩塌；如果没有归墟，这道投影也无处依存。
“还有多远？”林薇的声音有些发紧。
明典闭上眼睛，感知着投影的距离。七枚碎片在他体内缓缓旋转，释放出一圈圈肉眼看不见的涟漪。那些涟漪向投影的方向扩散，在虚空中激起细微的波动。通过那些波动的回响，他“测量”出了投影的距离。“不远了。大约半个时辰的航程。”
苏映雪的眉头微微舒展。半个时辰，在归墟中已经是极短的距离了。他们从进入归墟到现在，不知过了多少个“半个时辰”，终于要看到归墟之门的真面目了。
半个时辰后，投影已经占据了半个视野。它不再是光点，而是一座真正的门——虽然只是投影，但它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辨。门框由未知的黑色石材铸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门板是关闭的，两扇巨大的门板合在一起，严丝合缝。门板的材质与门框不同，是一种深灰色的、如同凝固的金属的东西，表面有无数细小的纹路，如同血管，如同树根。
明典停下脚步，看着那座门，沉默了很久。
在它面前，他感觉自己是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不是力量的差距，而是“存在”的差距——这座门本身就是宇宙法则的具现化，而他的存在只是法则运行中的一个偶然。这种渺小感不是耻辱，而是一种清醒的认识。
“这就是归墟之门的投影。”苏映雪的声音很轻。“真正的门还在更深处。”
明典点头。“穿过投影，就能进入归墟的核心区域。那里有时空裂缝，有归墟之水，有清理者的投影。”他看着那座门，沉默了片刻。“还有核心碎片。”
七枚碎片中最后一枚——核心碎片。它与归墟之门同在，是所有碎片的源头，也是古神精元的真正核心。
“进去吗？”林薇问。
明典想了想。“不。先回去。”
苏映雪和林薇同时看向他。“回去？”
“归墟之水已经拿到了。传承碎片也拿到了。再深入，就是核心区域。那里不是现在的我们能应付的。先回去，整合力量，准备好后，再来。”明典顿了顿。“而且，极星老祖还在等我们。”
苏映雪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回去。”
林薇从储物袋中取出归墟结晶。“用这个。”
明典接过结晶，将它握在掌心。结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内部的发光点在缓慢游动，如同一只只萤火虫。他将真元注入结晶，结晶的光芒瞬间变得明亮，如同一颗小太阳。
光芒向四面八方扩散，在虚空中开辟出一条临时的通道。通道的两侧是扭曲的时空碎片和维度褶皱，被光芒压制着，无法靠近。通道的尽头，是归墟的入口——那个巨大的漩涡。
“走。”明典拉着两人，踏入通道。
通道很长，长达数万里。但归墟结晶的力量让这段距离变得可以承受。明典的速度很快，快到连身后的投影都被甩出了视野。他盯着通道的尽头，那个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他终于看到了出口。那是一道淡蓝色的光，在黑暗中闪烁。他加速向光点冲去。
当三人穿过出口时，归墟结晶的光芒瞬间消散。通道消失了，归墟的虚空也消失了。他们站在一片星空中，远处有星辰在燃烧，近处有星云在流转。
回来了。
明典大口喘着气，感觉身体被掏空了大半。归墟结晶的消耗比他预想的更大，七枚碎片的光芒都暗淡了下来，需要时间恢复。
苏映雪和林薇也好不到哪去。苏映雪的防御罩已经彻底崩溃，身上的道袍撕裂了好几处，露出下面被时空碎片擦伤的皮肤。林薇的能量衰减器已经彻底过载，外壳炸开了一道裂缝，里面冒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但她们都活着。
“回太虚天。”明典说。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三人消失在星空中。
太虚天的问道居，悟道树的金色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大罗天的光辉从更高处洒下来，将整座院子笼罩在一片温暖而庄严的光芒中。
明典坐在悟道树下，闭着眼睛，呼吸悠长而平稳。七枚碎片在他体内缓缓旋转，吸收着太虚天的灵气，补充着归墟中的消耗。他的修为已经是元婴巅峰，距离化神只有一步之遥。
苏映雪坐在石桌前，手中捧着一卷玉简，眉头微蹙。那里面记载着智渊关于归墟之水的所有研究，包括如何用它洗涤碎片、如何切断共鸣、如何避免被清理者发现。她已经在太虚天了，需要将这些知识转化为可以操作的步骤。
林薇蹲在实验室里，手中拿着一个烧焦的金属盒子。那是能量衰减器在归墟中报废后剩下的残骸，外壳炸开，内部的零件也烧毁了大半。她需要将它拆开，分析损坏的原因，然后重新设计一个能在归墟中稳定运行的版本。
“明典。”智渊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明典睁开眼睛，看到智渊站在门口，依然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依然是那根随意束发的木簪。但他的气息与之前不同了——更加深邃，更加浩瀚，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前辈。”明典站起身。
智渊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归墟之行，收获如何？”
明典将在归墟中的经历简单复述了一遍——怨灵之海、伪碎片、守一、净化之域、归墟之水、归墟之门的投影。
智渊听完，沉默了很久。“守一……走了？”
“走了。”明典说，“他说，他的使命完成了。”
智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三万年。他等了整整三万年。”他睁开眼睛，看着明典。“你见到了他的投影？”
“见到了。”明典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前辈，您当年为什么没有选择进入归墟之门？”
智渊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因为怕。”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明典说。“我怕失败。我怕进入门后，再也出不来。我怕火种熄灭，再也没有人记得自由的意义。”
明典沉默。
“但你不一样。”智渊继续说，“你比我年轻，比我勇敢，比我纯粹。你没有经历过古神战争的绝望，没有被圣殿的秩序磨去棱角。你是全新的，是不被任何教条束缚的。所以，你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
他看着明典。“一年后，归墟之门开启。如果你决定进去，我会陪你。”
“前辈……”
“别说了。”智渊打断他，“这是我欠古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