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就在那五道身影踏入绝灵阵范围的瞬间,为首一个身形精悍、面有短须的男子陈劲脚步微微一滞,眉头拧起。
而他身后,跟着一个眼神略显跳脱的年轻人道:“劲哥,这空气不对劲,粘糊糊的,好像是阵法。”
另一人迅速扫视周围隐隐泛起的、常人无法察觉的灵光纹路,啐了一口:“绝灵阵!他娘的,这玩意儿我听说过,外面难进,里面……更难出!而且看这灵光流转的气象,布阵的人八成用了同契的法子。”
“啥意思?”
“除非布阵者主动解开,否则谁也别想出去,要是布阵者死,里面的人都得死。”
寸头青年脸一垮,哀叹道:“我尼玛,难怪穿山甲这个抠货这次给钱这么大方,合着又是个坑死人不偿命的差事,有这觉灵阵谁敢动他。”
陈劲眼神锐利地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钱都收了,人也进来了,现在说这些有屁用?
咱们就负责保护他老板的人身安全,据说就一晚上,明早时间一到,他们醒了,我们就能撤。”
陈劲快速分配任务:“猴子,你带两个人,去把这宅子外围摸一遍,看看有没有别的埋伏或者后手。
阿泰,你去找监控室,把画面接过来,其他人,跟我先往主宅靠拢,见机行事。”
吩咐完后的陈劲竟从随身携带的一个不起眼的战术背包侧袋里,利落地掏出几把高配AK分发出去。
“以防万一。”
“我去,劲哥这都是狠货啊,看样子你下血本了。”猴子说道。
“去去去,别贫了,赶紧干活,”
四人散开,殊不知他们自以为行动隐秘,却不知这绝灵阵内的一草一木、空气的些微流动,皆在布阵者的感知之内。
书房中,看似已闭目凝神、呼吸悠长的姜唤云,纤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感知到他们开始分头行动,探查外围,一举一动都相当老练,暂时并未对主宅核心表现出立即的强攻意图,姜唤云心中稍定。
这几人虽有些江湖手段,甚至配备了热武器,再加上自己阵法,也不用过多担心这外界危险。
眼下更重要的是林守心那边……
她不再分心,彻底收敛心神,循着林守心离魂时留下的那缕微弱魂引,以及铜像内越发阴郁波动的诡物核心,运转起自家秘法,意识开始沉向另一个层面。
不多时,那个叫猴子的年轻人和同伴小心翼翼地摸到了主宅附近,通过窗户缝隙,看到了书房内的情景。
灯光幽暗,一男一女分别躺在或靠在提前布置好的简易阵势中,双目紧闭,呼吸几不可闻,像是睡着了。
桌上,一盏古旧油灯散发着淡蓝幽光,旁边是一个被层层缠绕、透着不祥气息的木函。
这场景怎么看都觉得诡异的很,但是做雇佣兵这些年,他们什么没见过。
但这会儿两人却是瞪大了双眼,都微不可查的嘶了一声。
陈劲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了猴子,阿泰什么情况?”
“劲哥,三言两语我说不清,你对着监控看吧。”
陈劲喉结滚动,立刻切换到两人所在位置:“居然是他们。”
手下们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屋内两人的眼神立刻充满了惊惧。
“我去,这谁能想到一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人,就能轻轻松松覆灭了整个唐家。”
“多亏了大哥,要不是大哥当时阻止我们,说不定就跟这两人结了梁子,我听说之前惹事的三个人,现在情况都很糟糕,请了很多高人都没有解决,听说屡屡倒霉。”
几个手下顿时一阵后怕,冷汗都下来了,纷纷低声感谢:“劲哥英明,不然咱们兄弟几个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陈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很庆幸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都是兄弟。”
陈劲思绪拉回,快速分析局面:“这两人现在这状态……像是在出窍或者通灵,那个盒子,恐怕就是这次的目标。”
他看了一眼桌上静静燃烧的油灯和木函,果断下令:“计划有变,所有人全力保护主宅,但绝对不准靠近,更不准有任何可能打扰到里面那两位的动作。”
对于陈劲所言,几人没有不信服的,这么些年都是靠着陈劲谨慎这才能躲过一次又一次的危机。
“明白!”
手下们齐声低应没有半点抱怨,他们范围逐渐缩小,在住宅区域守着四个方向,而陈劲则是时时刻刻盯着监控。
而此刻的林守心,对现实世界发生的这一切毫无所觉。
他的意识穿越了漫长的黑暗与时光的乱流,猛地一震,如同从高空坠落般,附在了一个小小的身躯上。
视线先是模糊,随即渐渐清晰。
他发现自己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僧衣,身体瘦小,正站在一条黄土路上。
周围是古旧的建筑,行人衣着古朴,多是明朝中后期的服饰样式,空气中弥漫着香火的气息。
林守心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冰凉的木牌,将木牌举到眼前,木牌质地坚硬,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上面刻着几行小字,虽有些模糊,但关键信息尚可辨认:
“度牒:僧籍,应天府护国寺。”
“法号:觉明。”
“兹派往西山皇觉寺,迎请《金刚经》梵本一卷,限期归返。”
护国寺?林守心心中一动,这正是鎏金铜像可能的源头之一。
史料记载,明初确有护国寺,以精于鎏金铸像和密法开光闻名。
其镇殿宝器正是一尊由宫廷匠师以秘法鎏金,寺内高僧日夜诵经开光百年而成的佛陀涅槃像。
后来历经兵燹,被叛军掠走。
难道自己离魂穿越,直接来到了这尊铜像诞生或经历关键变故的年代?
林守心抬头,望向道路前方巍峨庄严的寺庙轮廓,那里应该就是护国寺了。
压下心头的悸动和疑惑,林守心,或者说觉明,此刻操控着这具瘦小的身体,迈开步子,朝着护国寺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寺内香火鼎盛,僧侣往来井然,诵经声与钟磬之音交织,显得庄严肃穆。
然而,觉明敏锐的灵觉却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杂音,他依着度牒所示,先去戒律院报到销差,交还了从皇觉寺请回的《金刚经》梵本。
接待他的知客僧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确认无误后便让他回寮房歇息,似乎对这个瘦小沉默的小和尚并不在意。
觉明开始在寺内谨慎地活动,刻意接近那些年老健谈的杂役僧或低阶执事,借着请教佛法、帮忙干活的机会,旁敲侧击地打听寺内镇殿宝器的消息。
不出两个小时,结合所见所闻,他逐渐拼凑出一些关键信息:
这尊耗费无数心血、即将完成的“佛陀涅槃像”,确实被寄予厚望,旨在成为护国寺乃至朝廷的“定鼎之器”。
开光仪式由三位修为精深、德高望重的长老共同主持,已持续近百日,日夜梵唱不断,汇集了皇室、重臣及无数信众的虔诚愿力。
可以说是寄予厚望,但觉明发现一个被大多数人都忽略的细节,就是其中一位开光长老,慧苦大师,近期行踪有些微妙。
他闭关时间越来越长,偶尔露面时,虽然依旧宝相庄严,但眉宇间似乎总锁着一丝极淡的忧虑。
有洒扫的小沙弥曾私下嘀咕,夜半时分,似乎听到过慧苦长老闭关的静室方向,传来过压抑的、类似诵念某种非正统密咒的模糊声音。
看样子得晚上去看看,好不容易又挨了两个小时,天黑了。
僧众晚课结束,寺院逐渐归于寂静,只余下风过檐铃的清脆声响与远处塔楼的更鼓。
觉明借着月色与对寺院布局的熟悉,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巡夜的僧人,朝着后山慧苦长老闭关的精舍潜去。
精舍独立于主要建筑群,掩映在一片竹林中,更显清幽,也透着一股隔绝人世的孤寂。
越是靠近,觉明心中那股异样感便越是清晰,这里的煞气都快将姜院子吞并了。
他伏在精舍外侧一丛茂密的忍冬藤后,屏息凝神。
精舍内没有灯火,却隐约传出断续的诵念声,音节古奥拗口,绝非正统佛经。
就在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觉明瞳孔微缩,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借着月色,能辨出那是一名身着素雅襦裙的女子,面覆轻纱,看不清容貌,但步态轻盈。
她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径直走到精舍门前,并未叩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精舍内的诵念声戛然而止。
片刻的死寂后,门扉无声地开了一道缝隙,女子侧身闪入,门随即合拢。
觉明的心提了起来,高僧静修之地,深夜有女子潜入,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觉明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挪到一处窗棂缝隙边,向内窥视。
室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纸窗,洒下朦胧的光晕。
慧苦长老跌坐在蒲团上,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表情。
那女子站在他身前不远处,轻轻摘下了面纱,并且脱的一丝不挂。
月光映照下,那是一张堪称绝色却带着凄楚与决绝的面容,眼波流转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大师,”女子的声音低柔婉转,直钻人心,“我又来了。”
慧苦长老的身形似乎僵硬了一下,并未回头,也未睁眼,更没有回应。
觉明看到这场景整个人都傻眼了,这未免也太刺激了。
接着,又看见这女子向前走近一步,挂在了慧苦身上道:“您日日在此诵经闭关,参的是无上佛法,求的是解脱众生。
可您的心……当真静了吗?”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蛊惑的颤音,“您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慧苦依旧沉默,但觉明看到他放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女子似乎轻笑了一声:“您不敢看我,是怕了吗?怕您百年修行,抵不过红尘一瞥?怕您那即将圆满的镇国宝器,因您心头一点未化的痴念,便有了瑕疵?”
这句话仿佛一根针,刺破了某种维持的平静。
慧苦长老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女子却步步紧逼,又靠近了些,手已经开始脱慧苦的僧袍,又猛地俯身,逼近慧苦低垂的脸。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她的气息几乎拂过他的耳畔,一字一句:
“大师,你睁开眼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