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命缺
“找孟起灵。”
孟庆山浑身一颤,还带这些嘴硬说道:“什么孟起灵,张起灵的,找错人了吧。”
“伯父你马甲都掉一地了。”
孟庆山愣是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二十多年来,这马甲都隐藏的好好的。
林守心也不废话,直接说道:“不久前,一些意外让孟瑶的体质和命格显现,她自己有所感知,但所知不详,后面接受了血棺的指引倒是有所改善,接着有了些功德金光,倒能压制一些,不过微乎其微。
而且,孟瑶知道了下个月七就是她的死劫。”
孟庆山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久久不散。
他佝偻着背,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那个走南闯北、爽朗中带着精明的中年人形象不见了,只剩下一个为女儿命运忧心如焚的父亲。
“她出生时,就已经知道她是玄阴之体,阴煞缠身,所以我用抬棺人的命格将这股阴煞之力封在她的身体里,时间久了,瑶瑶的身体越来越不好,这阴煞之力越来越控制不住。”
孟庆山吸了一口烟道:“这些年,跟你伯母到处跑就是为了寻找能够镇得住的地方,直到遇到你的爷爷。”
他看了一眼林守心,似乎猜到对方心中所想,于是说道:“我只会看风水阵地,对于这些压制之法只懂皮毛,但我能够看出来你爷爷是个高人,当初他还带着你,你奄奄一息。”
孟庆山指间的烟头明灭不定,映着二十多年前的往事。
“你爷爷林峰……”孟庆山缓缓吐出一口烟,声音低沉而遥远,“遇到他时,我抱着只剩半口气的瑶瑶,几乎走投无路。
阴煞之气侵蚀得太快,她小小的身体冰冷得像块玉,心跳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试遍了能找到的所有法子,甚至……甚至想过一些极端的偏门,都无济于事。”
他抬起眼,看向林守心,眼神复杂:“就在我以为要失去她的时候,遇到了你爷爷。他当时……抱着你,状态也很不好,但我一眼就能看出,他不是普通人。
他身上有种……暮气,很重的暮气,像是经历了极可怕的事情消耗了太多的本源,但他抱着你的手却很稳,眼神里除了疲惫,还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他拦住了我,说能救瑶瑶。”孟庆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不知是哭是笑的弧度,“我那时像抓住救命稻草,又不敢全信。
他直接点破了瑶瑶是玄阴之体,是被抬棺人的命格强行封镇,如今封印松动,反噬己身。
他说,他能稳住这封印,甚至……能给她一个真正活下去的机会,而不是这样苟延残喘,随时可能被阴煞吞噬。”
林守心静静地听着,心跳却不自觉地加快。
关于爷爷的事情,他明明都知道,但是有很多记忆就像是被抹去了一样,只是记得后来爷爷身体越来越不好,在他毕业之后人就没了。
林守心的思绪被拉回,问道:“然后呢。”
“但他提出了一个条件,”孟庆山的声音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烟灰簌簌落下,“他说,你和瑶瑶一样,命也只剩半条,不是病,也不是伤,就是先天缺陷,通俗的说是——命缺。”
林守心对此早有了解,她跟孟瑶为何能入同一个梦中,如果姜唤云是跟他有因果牵扯,那孟瑶呢,到底又是什么链接。
他感觉答案就在跟前啊,继续听着。
“你们两个,一个玄阴侵体,一个命火将熄,都是走在阴阳边缘的半死人,你爷爷说,想让你俩都活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你们的命……绑在一起。”
“什么?”
林守心纵然沉稳,听到这里也不由得低呼出声,眉头紧锁。
“我当时第一反应,跟你现在一样。”孟庆山苦笑,“我觉得他是个疯子,竟然想到这样的法子。
我孟庆山再走投无路,也不能拿女儿的命去赌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更何况,还是跟一个同样半死不活的孩子绑在一起!”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深吸了几口烟才平复下来:“不过虽然很抗拒,我却没有离开反而质问他,到底凭什么相信他。
你爷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
孟庆山自嘲的笑了说道:“你爷爷叫了我孟起灵,他说,孟起灵你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生死奇异,应该看得出,我没必要骗你。
我一个人救不了我这孙儿,你也救不了你女儿。但合我们二人之力,借阴阳互济、命理纠缠之理,或许能给他们争出一条活路。
此法凶险,悖逆寻常,但我林峰以残存道心起誓,绝无害这两个孩子之心。
你若不信,可自行离去,继续寻找你那虚无缥缈的解法,但你女儿……未必能撑到那时候。”
孟庆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他说中了我的死穴。瑶瑶等不及了。而且……不知为何,看着他那双眼睛,我鬼使神差地,竟然信了七八分。
那是一种……濒死之人对同类的辨认,也是一种走投无路父亲之间的共鸣。”
“后来呢?”林守心沉声问,心中波澜起伏。
“后来……”孟庆山掐灭了烟头,眼神看向远方,似乎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在一个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也是阳气初萌的子时,他布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阵,阵眼是两面古镜,一面属阳,一面属阴,他把你放在阳镜前,让我把瑶瑶放在阴镜前。
然后……他割破了自己的手腕,以血为引,画了无数我根本看不懂的符文,将你们两个,还有那两面镜子,连在了一起。”
“我记得,当时密室里阴风呼啸,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一阴一阳,在阵法之下慢慢交融。
过程很痛苦,你们两个孩子在昏迷中都蹙紧了眉头,瑶瑶身上甚至浮现出青黑色的煞纹,而你……你的脸色时而潮红,时而青白,呼吸时有时无。”
“我守在旁边,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几次想冲过去打断,他那时脸色惨白如纸,汗如雨下,维持那个阵法似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瑶瑶身上的煞纹褪去了一些,呼吸平稳了下来,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那种濒死的断续。
而你……你也像是缓过了一口气,脸色虽然还是不好,但至少有了点活人气。”
“你爷爷瘫坐在地上,几乎虚脱。说道,日后这两个孩子的命理便纠缠在了一起,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玄阴可滋养他残缺的命火,他的阳火根基亦可慢慢疏导化解部分阴煞,互为倚仗,勉强维持一个平衡。
但此法乃是逆天借命,平衡脆弱,需格外小心。待他们长大,或许能找到真正破解各自命格之法。”
孟庆山长长地叹了口气,看向林守心,眼神复杂难明:“这法子能够续命,但终究是将你们绑在了一起。“
一直不知道这对你们究竟是福是祸,也不知道你爷爷当年到底用了什么禁术。但至少,你们俩都活着。”
“所以,”林守心缓缓开口,理清了思路,“瑶瑶的死劫,并不仅仅是她抬棺人命格和玄阴之体的反噬,也跟我有关?如果她出事,我……”
“按照你爷爷的说法,一损俱损。”孟庆山沉重地点头,“所以,救她,也是救你。反之亦然。这也是为什么,我对你和瑶瑶也有些别的期望,也更看重你们都能平安。
林守心沉默良久,消化着这惊心动魄的往事。
难怪他有时会对孟瑶的状态有模糊的感应,难怪她接触功德金光有所改善时,他自己也觉得灵台清明些许。
原来他们的命,早在二十年前,就分不开了。
“我明白了。”林守心抬起头道:“三天后就是墟市,或许能够找到办法。”
“你要去墟市?”
孟庆山想到今年墟市变更了规则,顿时脑阔都要炸开,墟市邀请函或许能弄来三份,可这进去动则成败上千万,这到哪里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