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心接过油罐，入手微凉，凑近闻了闻，正是他记忆中那种奇异的松柏气息，只是比记忆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香。

　　熟悉的味道让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稍放松。

　　“谢谢您，王爷爷。“林守心拿出钱来。

　　老王却摆手推辞：“不急，你爷爷当年照顾我生意那么多，这点油算什么。

　　再说，你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第一次单独来我这儿买东西，算爷爷送你的。“

　　“那怎么行，“林守心连忙把钱递过去，“生意归生意，情谊归情谊。您要是不收钱，我下次可不敢来了。“

　　老王看着林守心认真的样子，想起了当年那个同样执拗的林老爷子，不由笑了。

　　“好，好，跟你爷爷一个脾气，行，钱我收着。以后缺什么灯油蜡材，尽管来爷爷这儿，保准给你最好的。“

　　付了钱，林守心捧着那罐凝神灯油，心里暖洋洋的，却又萦绕着王爷爷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他又跟老王聊了几句家常，问了问生意怎么样，这才告辞离开。

　　走出巷弄，阳光正好。

　　他脚步轻快地往回走，心里盘算着，等把灯油拿回去，先试试看效果。

　　若真能凝神静气，或许能帮他理清近来那些纷乱的思绪。

　　......

　　等找齐其他几样琐碎材料，已经到了晚上八点。

　　古镜斋内静悄悄的。

　　林守心将灯油小心翼翼地注入那盏黄铜聚神灯，灯芯吸饱了琥珀色的松脂油。

　　他拿起火折，轻轻一吹，幽蓝的火苗便跃上灯芯，随即转为温暖而稳定的橘黄。

　　那混合着松脂与草药的奇异清香，丝丝缕缕弥漫开来，瞬间充盈了整个古镜斋。

　　他只觉一股清凉自鼻窍直透天灵，连日来翻检古籍的疲惫一扫而空，连带指尖都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感。

　　“果然有用……”他心下微喜。

　　林守心随意翻开了一本爷爷的手札，目光刚落在纸页上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其清脆鸟鸣。

　　鼻端萦绕的松脂草药香骤然一变，化作了一种带尘土气却又混杂着淡淡朱砂和墨锭的味道。

　　眼前书斋的景物像是投入石子的水面，光影一阵剧烈地扭曲晃动。

　　“不对劲......这感觉……“

　　他想要撑住桌子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林守心只觉得天旋地转，那股奇异的香气仿佛化作实质，将他整个人包裹、拉扯。

　　等他再定睛时，眼前的古旧书斋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尘土飞扬的古代街市。

　　阳光有些刺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粪便和汗臭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身子也似乎缩小了一圈，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摇着折扇的锦衣少年身后。

　　“本少爷今日心情好，出来逛逛，都给我机灵点！”前方的少爷头也不回，语气骄横。

　　林守心脑中一片混乱，我是谁？我在哪？

　　记忆碎片翻滚，却抓不住重点，只有林守心这个名字异常清晰。

　　而眼下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却让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这纨绔少爷身边的一个小厮林三。

　　就在这时，街边一阵压抑的啜泣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只见一个身着粗麻孝服，头插草标的女子跪在路边，身前用破布盖着一个小小的隆起，想必就是她亡故的父亲。

　　那女子虽满面尘灰，泪痕斑驳，却难掩其清丽之姿，尤其是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眸，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

　　纨绔少爷的脚步瞬间停住了，折扇啪地一收，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在女子脸上，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与占有欲。

　　“啧，没想到这穷乡僻壤，还有这等货色。”他摸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邪。

　　“可惜了，本少爷最近手头紧，这卖身钱嘛……”

　　显然既垂涎美色，又吝啬钱财，站在那里眼神闪烁，盘算着如何空手套白狼。

　　这时，另一个跟在少爷身旁，看起来颇为机灵小厮李狗儿凑上前。

　　谄媚的说道：“少爷，这有何难……有了此物，保管她不得不从……”

　　李狗儿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纸包，脸上是心照不宣的阴笑。

　　少爷用扇子敲了对方的头道：“这法子已用了百回，没意思。”

　　站在后面的林守心将这一切听在耳中，看得分明。

　　他不禁在心里暗暗咂舌，果然败类什么地方都有。

　　就在这时，那纨绔少爷整理了一下衣袍，看样子打算直接抢，献计的小厮也得意地朝林守心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配合。

　　林守心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一个箭步凑到纨绔少爷耳边，比李狗儿更加谄媚的说道：

　　“少爷小的有个主意，能让这出戏更真，让那小娘子对少爷您死心塌地，还能让少爷您……更痛快些！”

　　纨绔少爷正准备行动，闻言好奇地转过头，看了看林三一眼，甚至都有些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

　　旁边献计的李狗儿立刻投来不满和警惕的目光，怒斥道：“林三，你这什么脑子能出什么馊主意。”

　　“少爷有所不知，这三儿大字不识几个，怕是碍了少爷好事。”

　　“前后不过是个主意，少爷英明神武难道还会听不出好赖吗？什么时候轮到你替少爷做主。”

　　纨绔少爷一听这话，上去就给李狗儿一脚：“滚滚滚……本少爷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插嘴。”

　　“林三十，你还有什么更好的点子？快说，要是让本少爷满意，本少爷重重有赏。”

　　林守心压低声音：“少爷您想，英雄救美，若是等歹人抢了钱再救，终究是失了先手，显得被动，不若……咱们把顺序调一调。”

　　“待会儿少爷您过去，照常给钱，表现得越真诚越好，然后，咱们不必等她离开。

　　就在这大街上，光天化日之下，立刻就让咱们的人扮作更凶恶的匪徒冲出来，不仅要抢钱，还要对那女子动手动脚，做出要当场将她掳走的架势。”

　　纨绔少爷眼睛瞪大了些，呼吸微微急促，似乎被这更刺激的方案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