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心继续煽风点火：“到那时，场面必然大乱，女子惊恐万分，眼看就要被当街掳走，清白不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少爷您如天神下凡般杀出，不仅打跑匪徒，更是将她从魔爪下拯救出来。

　　这恩情，岂不比等她埋了爹再被抢钱要大得多？”

　　纨绔少爷光是想象，就已经咂摸出来了几分味道。

　　林守心继续说：“这英雄气概显得少爷光芒万丈，到时候街坊邻里都将是见证，到时候这女子除了倾心报答，还能有第二条路吗？”

　　“妙啊。太妙了。”纨绔少爷听得心花怒放，用力一拍大腿。

　　“就这么办，你小子，比李狗儿机灵，事成之后，本少爷必定重重有赏。”

　　“多谢少爷，只是这劫匪人选……”

　　“那就让李狗儿去扮，记得逼真些啊。”

　　李狗儿在一旁气得脸色发青，却又不敢反驳，现在少爷都在兴头上，根本不敢触霉头。

　　既然让自己扮演劫匪，那一会自己下手轻重可就难保证。

　　众人匆匆过去准备，只留了林守心在旁边。

　　他凑过去：“少爷，一会儿场面混乱，怕是有刁民会借机生事，为保少爷安全，还是……换一换。”

　　纨绔少爷一听：“还是你考虑的周到，本少爷喜欢。”

　　说着便开始跟林守心换起了衣服。

　　一切准备就绪，纨绔少爷换上温和的面孔，跟林守心走到女子面前。

　　慷慨地掏出银子，温言安慰，俨然一副正直善良的模样。

　　少爷正期待女子感激涕零，磕头下跪时。

　　街角突然冲出一群人，为首三条手持木棍面相凶恶，二话不说，直接扑向女子。

　　一人抢钱，两人则淫笑着要去抓她的手臂，嘴里不干不净地嚷嚷着要抓她回去做压寨夫人。

　　街上一片哗然，人群骚动，却无人敢上前。

　　纨绔少爷心中暗喜，计算着时机，准备上演英雄救美。

　　观察匪徒动向的林守心，在其中一个匪徒伸手触碰的同时，从兜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朱砂粉，朝着众人撒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纨绔少爷和他那些扮匪徒的手下。

　　没说有这一出啊！

　　不过这样也好，误伤了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林守心喊道：“兀那贼子，光天化日，强抢民女，眼里还有王法吗?”

　　看不清的匪徒寻着声音打过去，这一棍直接打在了真少爷身上。

　　少爷人都气疯了，心里已盘算着回去弄死这群眼瞎的。

　　“你们瞪大了狗眼看清楚，本少爷是谁？”

　　瞬间混乱四起，林守心一个箭步冲到那被吓呆的女子身前，看似保护，实则用身体隔开了她和匪徒。

　　没想到这些被蒙了眼的匪徒，模模糊糊之中看到穿着少爷衣服的人，便将那女子往林守心跟前送。

　　听到真少爷发怒，林守心继续喊道：

　　“你们好大的胆子，镇远镖局总镖头乃是我家至交！尔等鼠辈，再敢上前一步，定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林守心接过真少爷的话茬。随口胡诌了一个听起来很厉害的名头。

　　镇远镖局？总镖头？

　　假匪徒们面面相觑，他们只是少爷家的普通打手，哪里知道少爷有没有这层关系？

　　但喊得如此理直气壮，不由得信了几分，手上的力度更是加大。

　　就算当街打死了林守心，也是为了逼真，为了少爷的幸福。

　　尤其是李狗儿，下棍更加狠厉，一点不给喘息的机会。

　　真少爷被打的喘不上来气，牙都掉了好几颗，指着李狗儿含糊不清的说道：“狗东西，我要你死……”

　　李狗儿冷哼一声：“谁死还不一定。”

　　说罢加重了力道，其他人看李狗儿这么卖力，就算是看不清也跟上节奏。

　　场面彻底失控了，众人赶紧四散逃离。

　　林守心趁此机会，捡起地上的银子带着姑娘钻入骚动的人群，眨眼间消失不见。

　　林守心拉着那女子，在混乱的人潮和渐暗的天色中一路疾走，七拐八绕，直到确认无人跟踪，才在一处僻静无人的残破小巷尽头停了下来。

　　巷外隐约传来市井的喧嚣，此处却只有风声呜咽。

　　女子气息微喘，发丝凌乱，一双眸子在昏暗光线下，却亮得惊人，定定地看着林守心。

　　“给，姑娘，拿着银子，快些去安葬令尊，然后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林守心将那块带着体温和些许尘土的银锭塞回女子手中，语气急促。

　　女子却没有立刻接过，她看着林守心，眼神复杂，不再是之前纯粹的绝望和哀戚，反而透出一种……仿佛沉淀了许久岁月的释然与悲伤。

　　“公子……”她开口，声音轻柔脸色不似常人，“你为何要救我？”

　　林守心一怔，只觉得周遭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温度也下降了些许。

　　他压下心头怪异感，随口道：“路见不平罢了，总不能眼睁睁看你落入火坑，快走吧。”

　　女子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凄然又解脱的笑：“不，你不明白，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像公子这样的人。”

　　她说的话有些蹊跷，林守心皱起眉，借着最天光仔细打量她。

　　忽然发现，她身上的粗麻孝服，不知何时，边缘竟隐隐泛出一种陈旧如干涸血液般的暗红色。

　　那颜色……竟有几分像嫁衣，她的四周散发着一丝阴冷之气。

　　“我本不该在此。”女子低语，目光仿佛穿透了林守心，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那日我以为此生有靠，却不知是踏入了绝户之门。父亲还未下葬，我却被迫穿上了嫁衣。

　　我怨，我不甘，一缕残魂不散，困于那深宅怨府之中，不得超生。”

　　林守心心中剧震，这卖身葬父的女子，竟是……

　　他想起点燃聚神灯后闻到的朱砂墨锭味，想起那声清脆鸟鸣和扭曲的光影。

　　难道，这并非完全穿越，而是……灯油李魂引动，让他坠入了一场由执念构筑的幻境，或者说，一段残存的记忆片段？

　　“今日这场卖身葬父，”女子或者说女鬼，继续幽幽道。

　　“不过是我怨气凝结，不断重复的绝望场景，我一次次经历被欺凌，欺骗，怨气便愈发深重……直到，公子你的出现。”

　　她看向林守心，眼中血色的怨气竟在一点点消散，化作清澈的泪珠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