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坐标……

　　亚历山大快速调出星图。

　　Epsilon-7，Rho-12，Theta-3，这是帝国古老的球面坐标系表示法。

　　换算成现代导航坐标，指向的是绿洲星系外围的小行星带，一个编号为“GC-447”的废弃采矿前哨站。

　　那里远离主行星轨道，没有战略价值，早在五十年前就因为矿脉枯竭被遗弃。

　　一个完美的秘密联络点。

　　亚历山大关闭所有电子设备，从书桌暗格里取出纸笔，开始手动绘制回复。

　　他画了一幅简单的示意图，一个熔炉，矿石在其中熔化，但熔化的液体没有流入预设的模具，而是向上飘起，在炉膛上方凝聚成一颗不规则的小型星体。

　　图下方，他写下一行字：“熔炉决定矿石的熔点，但无法规定蒸汽上升的轨迹，三日后，午夜频道。”

　　然后，他将这张纸夹进一本农业气象报告的封皮夹层里。

　　这本书将在今天上午，以补充技术资料的名义，送到艾莉亚房间。

　　三日后，午夜频道。

　　意思是三天后的午夜，在那个废弃前哨站的某个通讯频段上联系。

　　他需要在这三天内，准备好通讯设备。

　　亚历山大刚把书处理好，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开了，是索菲亚。

　　她穿着睡袍，赤着脚，怀里抱着那个掉了一只眼睛的布偶。

　　她的脸色比昨天更苍白，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

　　“你又没睡好。”亚历山大说。

　　索菲亚点点头，走进房间，关上门。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的画，递给亚历山大。

　　画的内容让他的脊椎一阵发凉。

　　画面上是城堡的地下室……不是密室，而是更深的，连亚历山大都不知道的区域。

　　索菲亚不可能去过那里。

　　画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金属圆盘，像是某种密封门。

　　圆盘周围爬满了扭曲的黑色线条，像是树根，又像是血管。

　　而在圆盘正前方，站着三个人影。

　　一个是红色的头盔，他的机械臂伸出探针，正在扫描圆盘。

　　另一个是卡洛，他站在神甫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方块。

　　正是之前索菲亚画过的那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第三个人影很小，蜷缩在角落，是索菲亚自己。

　　她的身体被黑色的线条缠住了。

　　画的底部，用颤抖的字写着：“地下的东西醒了，它在喊饿。”

　　“你做噩梦了？”亚历山大尽量让声音平静。

　　索菲亚摇头。“不是梦，是……感觉，从昨晚开始的，越来越强。”

　　她指着画上的黑色线条，“这些不是真的线条，是……声音的形状，尖锐的，贪婪的声音。”

　　灵能感应。

　　索菲亚的能力在增强，或者，是地下的什么东西在变得更活跃。

　　“你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吗？”亚历山大问。

　　索菲亚闭上眼睛，手指按在太阳穴上。

　　“很深，比爸爸的秘密房间还要深，在城堡的正下方，有很多石头和水……还有铁的味道。”

　　城堡正下方。

　　那是地基区域，理论上只有实心岩层和加固结构。

　　但绿洲星的城堡是数百年前在天然岩山上开凿建造的，谁知道先民们留下了什么。

　　“它醒了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索菲亚睁开眼睛，眼神里有一丝恐惧，“但它想要出来，它在找……门。”

　　亚历山大看着画上的金属圆盘，密封门。

　　某种被封存的东西。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爸爸。”他说，“我会处理。”

　　索菲亚点点头，抱紧了布偶。

　　“亚历山大……你能处理吗？那个红头盔的人，他很厉害，他的脑子里有很多机器在转，转得很快，很冷，但他也在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他找不到的东西。”索菲亚说，“也害怕……他发现的东西。”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房间，赤脚踩在石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亚历山大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画。

　　地下有东西，索菲亚的灵能感应到了。

　　铁砧-7可能在找它。

　　卡洛……卡洛怎么会出现在那里？那个发光的方块是什么？

　　太多未知。

　　他需要信息，需要更多关于城堡地下结构的信息。

　　家族档案里肯定没有……否则父亲早就知道了。

　　也许在更古老的记录里，在绿洲星被殖民之前的记录里。

　　而能接触那些记录的，只有一个人。

　　老仆海因里希。

　　他在城堡里服务了四十年，侍奉过祖父和曾祖父。

　　他知道所有传说，所有禁忌。

　　但直接问太危险。

　　海因里希虽然忠诚，但他的第一忠诚是对父亲。

　　如果亚历山大问起城堡地下的秘密，海因里希一定会报告。

　　需要间接的方法。

　　上午九点，使团开始了正式谈判。

　　会议在城堡的主议事厅举行。

　　长桌一侧坐着马库斯伯爵、卡洛、亚历山大，以及几位农业行会代表。

　　另一侧是哈根、艾莉亚，以及站在哈根身后如同雕塑的铁砧-7。

　　谈判从产量开始。

　　哈根的数据板投影出复杂的图表，“根据锻炉-IV过去十年的消耗数据和未来五年的生产计划，我们对蛋白纤维原料的年需求量将增长23%，但绿洲星过去五年的平均年产量增长率只有1.7%。”

　　“我们有扩大种植面积的计划。”

　　卡洛说，他面前也摊开着数据，“东部的三个新穹顶将在明年投入使用，预计增产12%。”

　　“还是不够。”哈根的手指在数据板上滑动，“而且你们面临周期性减产，我们的模型显示，未来三年内，绿洲星的整体产量可能下降15%到20%。”

　　“模型需要更新。”亚历山大开口了，“我们最近调整了轮作模式，引入了新的土壤保水技术，减产幅度可以控制在8%以内。”

　　“数据？”哈根看向他。

　　亚历山大推过去一份纸质报告，他昨晚熬夜整理的。

　　“这里是过去六个季度的详细监测数据，以及调整后的预测曲线，我们愿意接受第三方验证。”

　　哈根接过报告，快速浏览。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些技术……不在你们之前提交的资料里。”

　　“因为之前还在验证阶段。”马库斯伯爵说，声音沉稳，“就像亚历山大昨天说的，我们倾向于有了确定结果再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