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亚历山大承认,“但曾祖父相信它,至少,相信它会被新指令约束。”
他转向屏幕,“引路人-7,证明你的价值,你能从这个终端里读出什么?”
短暂的延迟,屏幕上字符如瀑布滚落。
“扫描中……终端物理结构完整度81%,数据层加密……多层,部分为机械教标准加密,可解。深层存在未知协议……标记为‘阴影帷幕’。需要生物密钥解锁。关联生物标记……检测中……”
声音停顿了一下,再响起起。
“检测到关联标记。标记载体:艾莉亚·伏尔甘。基因序列特定片段……与解锁协议匹配。概率:97.8%。”
石窖里一片死寂。
伊莱亚斯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灰白。
“你是说,那个女孩……是钥匙?”
“她是项目研究员的后代。”引路人-7确认,“她的父母……档案记录为事故死亡。真实原因:灭口。他们携带了项目部分核心密钥,以生物编码形式遗传。锻炉-IV收养她,并非偶然。”
亚历山大闭上眼睛。
碎片在脑海中碰撞。
哈根的热切,铁砧-7的执着,艾莉亚那过于平静的眼神……她知道自己是什么吗?还是只是又一个被命运摆布的棋子?
“你能解锁吗?”他问。
“需要载体配合。”引路人-7说,“以及……高纯度能源,当前我的状态,无法支撑完整解密过程,我需要时间恢复,需要能量来源,更重要的是……需要你的决定,继承者。”
亚历山大看向伊莱亚斯。
老牧师的表情挣扎,信仰与理性在脸上交战。
最后,理性——或者说,对历史真相那种学者的贪婪——占了上风。
“如果这东西说的属实,”伊莱亚斯声音沙哑,“那它本身就是最珍贵的史料,一个前帝国时代的AI,保有禁忌项目的记忆……帝皇在上,这是理解大远征早期那些被抹除历史的唯一机会,毁灭它,等于烧掉一座图书馆。”
“但它是异端。”亚历山大提醒。
“一切知识都曾被视为异端,直到被理解。”伊莱亚斯说,更像在说服自己,“帝皇的真理是基石,但基石之下……是历史的土壤,我们需要知道土壤里埋着什么,才能确保基石不会崩塌。”
他深吸一口气,“我以国教档案馆记录员身份,暂时认可其作为‘历史遗物’的保全价值,但仅限于研究目的,它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必须记录、分析、监控,一旦出现任何腐化迹象……”
“我明白。”亚历山大说。
他转向屏幕,“引路人-7,你接受这个条件吗?作为被研究的遗物,暂时存活。”
“接受。”声音没有丝毫犹豫,“我的指令是确保你存活,任何能增加你生存概率的安排,都在协议逻辑内。但警告: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一旦暴露,斯特林家将面临审判庭的终极净化。”
“所以我们都不说。”亚历山大扫了一眼伊莱亚斯。
牧师缓缓点头,那是一个沉重的承诺。
“现在,关于能量,”亚历山大继续说,“你需要什么?”
“灵能。”引路人-7回答,“纯粹稳定的灵能流,我的核心矩阵部分基于灵能传导原理设计,最理想的来源是……导航者。次选:天生高稳定性灵能者,且必须自愿配合。”
索菲亚的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亚历山大强行压住,不,绝不能把妹妹卷进来。
“还有其他选择吗?”
“有,但更困难,找到并激活设施深处遗留的古代灵能收集阵列,那需要深入已坍塌的区域,风险极高。”
亚历山大记下了。
他关闭了沉思者与终端的连接,屏幕暗下去,引路人-7的声音也随之沉寂,只留下那句“阴影帷幕”和“艾莉亚是钥匙”在脑海中回响。
离开石窖时,伊莱亚斯在门口停下。
“孩子,”他第一次用了这个称呼,“你正在走一条非常狭窄的路,一边是异端的遗产,一边是机械教的贪婪,脚下是家族的命运,头顶是审判庭的火焰。稍有不慎……”
“我知道。”亚历山大说,“但我们已经没有宽敞的路可走了。”
……
次日,议事厅,空气凝重如铅。
长桌一侧坐着斯特林家的三人,马库斯伯爵居中,卡洛在左,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亚历山大在右,目光平静。
对面是锻炉-IV的代表。
哈根占据主位,铁砧-7矗立在他身后,绿色镜头缓缓扫视。
伊莱亚斯牧师坐在侧席,面前摊开古老的皮质笔记本,羽毛笔尖蘸着墨水,却尚未落下第一笔。
他是见证者,也是潜在的仲裁者。
谈判已持续了一个标准时。
哈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数据板光滑的表面,发出规律的轻响,那是机械教文职人员惯用的施压技巧。
“……综上所述,斯特林伯爵,考虑到我方在勘探中的投入、损失,以及对该遗迹潜在科技价值的评估权,终端数据共享是合作的基础,而非条件。”
马库斯伯爵的声音低沉平稳:“数据共享的前提,是所有权明晰。终端发现于斯特林领地下,由我儿子冒险带出,根据《帝国边疆殖民法与遗物发现条例》第31款,领主享有优先研究权与51%的权益。”
“条例适用于无主遗迹。”哈根微笑,“而‘守望站-7’有明确的建造者,其技术遗产应归属正统继承者——机械教,我们要求的不是全部,是……合理的部分,比如,与灵能-基因融合项目相关的全部数据。这并不过分。”
“合理?”卡洛忍不住开口,“你们的人差点让我们都埋在地下!”
“探索未知总有风险。”哈根的笑容不变,“而且,我的副手沃纳告诉我,卡洛少爷你在地下似乎……格外积极。”
卡洛的脸色瞬间白了。
亚历山大在桌下轻轻踢了哥哥的靴尖,卡洛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