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家族档案室晕倒了。”
卡洛走上前,在床边停下,“仆役发现你倒在一堆旧数据板中间,西格丽德女士说可能是过劳,或者……”
他顿了顿,“接触了某些不稳定的灵能残留物。”
灵能,亚空间,恶魔。
亚历山大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只是……头晕,可能没吃早饭。”
马库斯伯爵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能站起来吗?”
“应该可以。”
在西格丽德的协助下,亚历山大坐起身,双腿垂到床沿。
石质地板冰凉。
他尝试站立,膝盖发软,但勉强稳住了。
“很好。”父亲转身向门口走去,“既然你醒了,有些事必须现在谈,卡洛,你来。西格丽德女士,确保他身体无恙后,让他到书房。”
“是,大人。”医疗侍僧的机械声线毫无波澜。
伯爵离开了房间。
卡洛在门口停留片刻,回头看了亚历山大一眼,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跟着父亲走了。
房门关闭。
房间里只剩下亚历山大和西格丽德。
医疗侍僧的机械手臂伸出数个探头,在他头部周围扫描,发出轻微的嘀嗒声。
“神经突触重新连接完成度97.3%,记忆区域有异常活动,但未检测到混沌污染痕迹,建议观察。”她报道道。
“异常活动?”亚历山大谨慎地问。
“可能是脑震荡导致的短期记忆混乱。”
光学镜头红光闪烁,“你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去档案室吗?”
亚历山大快速检索记忆。
碎片浮现,他……或者说原来的亚历山大,确实去了档案室。
为什么?好像是……寻找某个古老家族的记录?
“不太清楚。”他选择最安全的回答。
西格丽德没有追问。
她收回探头,从袍子里取出一个数据板,用机械手指快速敲击。
“你的基础生理指标已恢复正常,可以更衣了,仆役会在门外等候。”
她微微点头,一个充满机械感的动作,然后转身离开,袍子下摆扫过石地板,发出沙沙声。
门再次关上。
亚历山大独自站在房间里。
他走到房间唯一的窗户前。
窗户不是玻璃,而是某种透明的聚合物板材,边缘用铅条密封。
窗外是绿洲星的景象。
天空是浑浊的橙黄色,悬浮着细微的尘埃。
远处是连绵的农业穹顶,半透明的外壳在恒星光照下泛着金属光泽。
更远处,地平线上矗立着几座粗大的、冒着蒸汽的塔楼,那是水循环和空气净化设施。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飞行车流,只有低矮的石质建筑、蜿蜒的土路、偶尔走过的身穿粗糙工作服的人群。
一个典型的帝国农业世界。
平凡,乏味,但也相对安全……在战锤宇宙的标准里。
但他的记忆告诉他,这种安全是脆弱的。
家族正面临危机。
不是军事威胁,不是异形入侵,而是更琐碎,更现实的危机。
绿洲星的主要作物谷粒蕨将在未来三年内因星系环境周期性变化而大幅减产。
而家族与邻近铸造世界锻炉-IV的供应合同是固定产量的,违约将导致巨额罚款,甚至可能失去独家供应商资格。
那是家族主要收入来源。
与此同时,父亲因为在战争期间支持了错误的政治派系,战后被边缘化,失去了向核心星域供应军粮的资格。
家族的政治资本几乎耗尽。
还有哥哥卡洛……记忆中,卡洛对父亲保守的经营策略越来越不满。
他认为家族应该更激进,投资新作物,甚至涉足边缘星区的矿产贸易。
两人多次争执。
而亚历山大自己,在原本的设定里,是个体弱多病、喜爱读书、对家族事务缺乏兴趣的幼子。
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但现在不同了。
林风的记忆和认知覆盖了这具身体。
他知道这个宇宙的真实面貌。
他知道在这个宇宙里,平庸和被动等于死亡。
他必须行动。
但首先,他需要信息。
更多更准确的信息。
房门被敲响,三下,节奏规整。
“进来。”亚历山大说。
门开了。
一个身穿灰色粗布制服,头发花白的老男人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的衣服。
根据记忆,这是老仆人海因里希,服侍斯特林家超过四十年。
“少爷。”
海因里希低头,声音恭敬,“您该更衣了,伯爵大人在书房等您。”
“谢谢,海因里希。”
老人微微一愣,似乎惊讶于他用了谢谢这个词,但没有表现出来。
他展开衣服。
一套深绿色的贵族便服,布料比睡衣精细些,但依然说不上华丽。
绿洲星不产丝绸,所有高级织物都需进口,而家族现在负担不起奢侈。
亚历山大更衣时,海因里希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低垂。
这是个观察的机会。
“父亲心情如何?”亚历山大状似随意地问。
海因里希迟疑了一瞬。
“伯爵大人……很忧虑,锻炉-IV的使团提前了行程,他们很快就会抵达轨道。”
“使团?为了什么?”
“为了新的供应合同谈判。”
老仆人谨慎地选择措辞,“但卡洛少爷认为,他们可能是来施压,甚至……寻找替代供应商。”
亚历山大系好腰带,将仪式短剑挂在左侧,“哥哥在哪里?”
“卡洛少爷在机库,检查迎接使团用的飞行器。”
海因里希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少爷,请恕我多言……卡洛少爷最近和外来商人往来频繁,有些人……风评不佳。”
外来商人。
在战锤宇宙,这几乎是个危险的同义词。
可能是走私犯,可能是异端,甚至可能是混沌崇拜者。
“我知道了。”亚历山大平静地说,“带我去书房。”
斯特林家族的城堡不算宏伟,更像一个加固的庄园。
石质墙壁厚实,窗户窄小,走廊里悬挂着历代祖先的画像。
画像大多是面容严肃,穿着军装或官僚制服的男人,偶尔有几位女性。
画像的风格写实到近乎冷酷,每一道皱纹,每一处伤疤都被记录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