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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天定姻缘 人言如鼎

  春深时节,琅琊陆府上下正忙于筹备一年一度的祭祖大典。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陆瑜正在书房与几位长老商议祭典事宜,忽见门子匆匆来报:“启禀族长,门外有客至,自称……国师府来人!”

  陆瑜手中茶盏微顿,抬眸:“国师府?”

  门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是……是国师齐楚尘亲至!”

  满室皆惊。

  齐楚尘,当朝国师,修为深不可测,据传已至大乘巅峰,半步真仙。他辅佐三代人皇,权倾朝野,却极少离开帝都。今日竟亲临琅琊,所为何事?

  陆瑜压下心中惊疑,当即起身:“大开中门,速召全族嫡系,随我出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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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府中门洞开,红毯铺地。

  陆瑜率秦子怡及一众长老立于门前,神色恭敬而凝重。远处,一辆通体乌金的马车缓缓驶来,拉车的竟是四头蛟龙,鳞甲森然,气息磅礴。车前无御者,车后无随从,只那一车,便压得整条长街寂静无声。

  马车停稳,车门自开。

  一人缓步而下。

  他身着玄色道袍,广袖垂云,发以白玉簪绾就,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看不出年纪。只一双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蕴着千年沧桑,又仿佛空无一物。

  齐楚尘。

  他只站在那里,便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不是威压,不是杀气,而是……一种近乎天道的漠然。仿佛他看众人,如同人看蝼蚁。

  陆瑜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撩袍跪倒:“琅琊陆氏族长陆瑜,率阖族恭迎国师!不知国师驾临,有失远迎,伏乞恕罪!”

  身后,秦子怡及一众长老齐齐跪倒,俯首于地。

  齐楚尘微微抬手,声音平淡如水:“起来吧。”

  只两个字,却如春风拂过,方才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顿时消散。众人起身,却仍不敢直视,只垂首而立。

  陆瑜侧身引路:“国师请入府奉茶。”

  齐楚尘微微颔首,迈步向内。

  ---

  消息早已传入内院。

  陆湘云正在书房整理医案,听闻“国师亲至”四字,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她抬眸看向来禀报的侍女,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国师?来陆家做什么?

  她没有多问,只放下笔,理了理衣裙,随侍女往前厅而去。

  穿过重重院落,行至正厅前,她已远远望见厅中情形:父亲与母亲站在下首,神色恭敬;上首主位,坐着一位玄衣道人,正端茶轻啜。

  她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迈步入厅。

  厅中已有不少人——几位族中长老,几个嫡系子弟。她目光一扫,见弟弟陆浩泽也站在一侧,正偷偷朝她使眼色,似乎在问:怎么回事?

  她没有回应,只静静走到母亲身侧,敛衽行礼。

  齐楚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轻飘飘的,却让陆湘云浑身一震——仿佛被人从里到外看透,连那些藏在最深处的念头都无所遁形。她垂眸,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已凛然。

  此人……可怕。

  “这便是令嫒?”齐楚尘放下茶盏,声音依旧平淡。

  陆瑜连忙答道:“正是小女湘云。”

  齐楚尘点点头,目光又移向陆浩泽:“那便是令郎?”

  “是,犬子浩泽。”

  齐楚尘看着这对姐弟,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满意?还是某种更深沉的、难以揣度的神情?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陆瑜与秦子怡对视一眼,心中愈发疑惑。国师此来,究竟所为何事?

  齐楚尘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惑,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道:“本座此来,有两件事。”

  厅中众人屏息凝神。

  “第一件,”齐楚尘的目光再次落在陆湘云与陆浩泽身上,“告知你们,这对儿女的血脉来历。”

  陆瑜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齐楚尘缓缓道:“十六年前,天降异象,东极紫气,西极清辉,交融于陆府上空。此事,你等应当记忆犹新。”

  陆瑜拱手:“是。彼时阖族皆以为,此乃神恩眷顾……”

  “神恩?”齐楚尘嘴角微微扬起,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说是神恩,倒也不错。只是你等可知,那紫气与清辉,究竟从何而来?”

  陆瑜一怔,摇了摇头。

  齐楚尘起身,负手而立,背对着众人,声音飘忽如从天外而来:“巫妖大劫时,乾坤瓶碎裂,其中所藏的两滴无上精元,溅射而出,飞越诸天万界,最终落入此界,择定你陆家,择定你妻秦子怡的腹中。”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陆湘云与陆浩泽:“那两滴精元,一滴属东华帝君,一滴属西王母。”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几位长老失声惊呼,陆瑜与秦子怡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撼。他们一直以为,异象是神恩眷顾,却从未想过——竟是帝君与王母的精元,入了他们孩子的身体!

  陆湘云站在母亲身侧,面上依旧平静,心中却已翻起惊涛骇浪。

  东华帝君……西王母……

  她的血脉,来自那两位上古尊神?

  那她是谁?她还是陆家的女儿吗?还是……某个更古老存在的……延续?

  她下意识看向弟弟。陆浩泽也是一脸茫然,显然同样被这个消息震住了。

  齐楚尘看着众人的反应,微微颔首,似是对这效果颇为满意。

  “此乃天意。”他道,“帝君与王母的精元,择定你陆家,是你陆家的造化,也是你陆家的……责任。”

  责任?

  陆瑜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他定了定神,恭敬问道:“敢问国师,这‘责任’……所指为何?”

  齐楚尘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第二件事,便是为此。”

  他重新落座,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本座此来,是告知你等——陆湘云,已被钦定为屈家妇。婚期已定,明年三月。”

  轰——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厅中炸响。

  屈家?

  哪个屈家?

  陆瑜声音发干:“敢问国师,可是……丹阳屈氏?”

  齐楚尘微微颔首:“正是。丹阳屈氏,楚大夫屈原之后,千年世家,底蕴深厚。屈家嫡长孙屈无羡,年方十九,天资卓绝,已入化神。与令嫒,正是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重逾千钧。

  陆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他看向妻子,秦子怡面色苍白,手指微微发颤,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

  他们都知道,国师亲自登门“告知”,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商议。

  这是——圣旨。

  陆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国师,小女年幼,尚未……”话未说完,便被齐楚尘的目光打断。

  那目光依旧平淡,却让陆瑜如坠冰窖。

  “年幼?”齐楚尘嘴角微微一勾,“十八岁,不小了。本座十八岁时,已入军中,斩敌百人。”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陆族长,这是天意,也是皇命。丹阳屈氏,当朝柱石;陆氏得此姻缘,亦是荣耀。你……还有何话要说?”

  陆瑜低下头,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良久,他缓缓跪倒,声音艰涩:“臣……谢主隆恩。”

  身后,秦子怡跪倒。众长老跪倒。

  满厅之人,齐齐俯首。

  只有一个身影,仍站在原地。

  陆湘云。

  她站在那里,仿佛没有听见方才那番话,又仿佛听见了,却不知该如何反应。她面上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紫眸,此刻空洞得可怕。

  “湘云!”秦子怡低声唤道,“跪下!”

  陆湘云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齐楚尘身上。那位国师正看着她,眼中没有威压,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淡淡的……好奇。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的器物,想看看它会有怎样的反应。

  她应该说什么?

  她想说什么?

  “我不愿。”

  这三个字,在她心中翻滚,几乎要冲口而出。

  可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她知道,没有用。

  国师亲至,皇命在身。这不是她能反抗的。这不是陆家能反抗的。甚至,这不是这个世间任何人能反抗的——除非,你有与整个皇权、整个世家体系、整个天道秩序对抗的力量。

  她没有。

  她没有。

  她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子,会种豌豆,会看病,会教弟弟练剑。她没有力量对抗皇命,没有资格违逆国师,甚至没有权利说一个“不”字。

  秦子怡起身,快步走到女儿身边,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微微颤抖。她心中一痛,低声唤道:“云儿……”

  陆湘云终于低下头,看向母亲。

  那目光,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正在重组,正在变成某种……从前没有过的东西。

  她轻轻抽出手,撩起裙摆,跪了下去。

  “臣女……领旨。”

  声音平稳,无波无澜,仿佛在说今日的天气。

  齐楚尘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本以为,这个身负帝君王母精元的女子,会有些不同——或许会反抗,或许会质问,或许会流泪。

  可她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跪下去,领旨。

  平静得……让人有些不安。

  他收回目光,站起身:“既如此,本座便回京复命了。婚期明年三月,届时自有人来迎亲。”他顿了顿,看向陆瑜,“陆族长,屈家乃名门望族,令嫒嫁过去,不会受委屈的。你等……好自为之。”

  说罢,他迈步向外走去。

  路过陆湘云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侧首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意味深长。

  然后,他继续向外走去。

  陆瑜连忙起身相送,身后众人也跟着起身,簇拥着国师往外而去。

  厅中,只剩下陆湘云一人。

  她依旧跪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良久,一滴泪,无声地落在她膝前的地砖上。

  没有第二滴。

  ---

  陆浩泽是第一个跑回来的。

  他把父亲和长老们送出府门,敷衍地行了礼,便一溜烟跑了回来。他冲进厅中,见姐姐还跪在那里,心中一急,上前想扶她起来:“阿姐!你起来!那国师走了!”

  陆湘云没有动。

  陆浩泽愣了愣,蹲下身,凑近去看她的脸:“阿姐?”

  陆湘云终于抬起头。

  她的面上依旧平静,只是眼角微微泛红。但那双紫眸,此刻亮得惊人——不是泪光,而是某种更锐利、更冰冷的东西。

  “我没事。”她站起身,拂了拂裙摆上的灰尘,声音平稳如常,“你去练剑吧。”

  陆浩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不知该说什么。他看着姐姐,忽然觉得她很陌生——不是不认识,而是……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眼神。

  “阿姐,”他小声道,“你……你真的没事?”

  陆湘云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让陆浩泽莫名有些心慌。

  “没事。”她道,“你去吧。”

  陆浩泽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大声道:“阿姐!不管你嫁到哪儿,我都去看你!谁要是欺负你,我拿无极棍打他!”

  说罢,也不等陆湘云回应,一阵风似的跑了。

  陆湘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动。

  那是笑吗?

  或许是。

  也或许不是。

  ---

  夜深了。

  陆湘云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册空白的本子。那是她新开的医案记录册,扉页上还写着她十八岁生辰那夜写下的话:

  “愿以此身,承医道之重,探万物之真。”

  她看着这行字,久久没有动。

  窗外,月光如水。

  她忽然想起今日在厅中,自己跪下去的那一刻。膝盖触地的瞬间,她心中想的,不是屈无羡是谁,不是嫁过去会怎样,而是——

  豌豆还在田里,等着下一次播种。

  医馆的病患,明日还会来。

  弟弟的剑法,还有破绽没改。

  她的事情,还没做完。

  可有人告诉她,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要嫁人了。

  嫁给一个从未谋面的人。

  因为“天意”。因为“皇命”。因为“荣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种过豌豆,诊过病人,握过银箸,教过弟弟。这双手,离真相那么近。

  可此刻,她忽然觉得,这双手,离自己那么远。

  她不知道屈无羡是谁。

  不知道他会怎样待她。

  不知道嫁过去之后,还能不能种豌豆,还能不能看病,还能不能……做自己。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

  今日跪下去的那一刻,她心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碎得很安静,很彻底。

  碎成了……另一种东西。

  她拿起笔,在“愿以此身”四个字旁边,添了两行小字:

  “人言如鼎,我身如芥。

  鼎重难移,芥子……可生根。”

  写罢,她搁下笔,望向窗外。

  月光依旧,星辰依旧。

  而她,已不是今早的那个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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