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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身修八尺 心如渊渟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自那日诊出“匿灵蛔”后,陆湘云在陆家医馆的名声便悄然传开。起初只是族中下人与旁支子弟口耳相传,说大小姐虽看着冷,诊病却极准,尤其那些旁的大夫瞧不明白的疑难杂症,到了她手里,总能找出些门道。

  后来,消息渐渐传到府外。

  这一日,陆湘云刚送走一位从三百里外赶来的病患,回到后院,便见侍女春莺迎上来,脸上带着忍俊不禁的笑。

  “小姐,您猜今日又来了个什么人说您?”

  陆湘云脚步不停,随口问:“什么?”

  “说您‘身修八尺,如古之邹忌’。”春莺捂着嘴笑,“还说什么‘玉树临风,不入凡俗’,‘谪仙下界,不染尘埃’……奴婢都替他们臊得慌。”

  陆湘云微微侧首,瞥了春莺一眼,那目光淡淡的,既无喜也无嗔,只是单纯地“听见了”。

  春莺早就习惯了小姐这副模样,也不以为意,只继续絮叨:“不过话说回来,小姐您这两年个头窜得可真快。前年还只比奴婢高半头,如今……”她踮起脚比了比,发现只够到小姐肩膀,不由咋舌,“足足高出一尺有余!您现在站在人群里,真真是鹤立鸡群。”

  陆湘云没有接话。

  她对自己的身高并无特别感受,只当是身体发育的正常现象。倒是父亲陆瑜前些日子提过一句:“你如今这身量,倒是把为父都比下去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她记得当时自己想了想,答:“女儿每日记录身高变化,发现自十四岁起,每年增长约二寸三分,至今累计一尺八寸,符合生长曲线。若无意外,至二十岁前后,当趋于稳定。”

  陆瑜听完,沉默良久,最后只是摇了摇头,笑着走开了。

  ——父亲大概又觉得自己说话“不像正常人”了吧。

  陆湘云想着,嘴角微微动了动,算是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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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馆里,已有三人在候诊。

  陆湘云进门时,那三人不约而同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都怔了怔。

  她今日穿一袭月白长裙,外罩淡青色的半臂,发间依旧是那支翡翠纯阳簪,别无饰物。可就是这般素净的打扮,配上那修长挺拔的身形、清冷如玉的容颜、以及那双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紫眸,让人一见之下,竟有片刻的失神。

  一位白发老者率先回过神,起身拱手:“敢问可是陆家大小姐?”

  “正是。”陆湘云微微颔首,“请坐。”

  她的声音清越,不疾不徐,如玉石相击,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人心的力量。老者依言坐下,开始讲述自己的病症。

  老者姓周,是百里外一座小镇上的私塾先生,年逾花甲,患的是“心悸怔忡”之症。心跳时快时慢,快时如擂鼓,慢时如将停,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已缠绵三年。期间请过十余位大夫,服过百余剂汤药,针灸推拿也都试过,皆不见效。

  陆湘云静静听完,开始望闻问切。

  她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观面色、察舌苔、听声息、问起居、切脉象。每一个步骤都细致入微,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肯綮。三年来积累的临证经验,让她的判断更加迅捷而准确。

  “周先生,”一炷香后,她开口道,“您这病,根源不在心,在胆。”

  周老一愣:“在胆?”

  “您脉象弦滑,舌苔黄腻,面色微赤,此乃胆腑郁热、痰火扰心之象。您方才说,每遇烦心事或听到突发声响,心悸便加重,此正合‘胆主决断、心主神明’之理。胆气郁结,则决断失司;痰火上扰,则神明不安。治当清胆化痰、宁心安神,而非单纯治心。”

  她提笔写下方子,又细细嘱咐了煎药之法、服药禁忌,以及日常调养的注意事项。

  周老捧着方子,如获至宝,千恩万谢地去了。

  第二位是个年轻妇人,产后乳少,遍求催乳之方无效。陆湘云诊后,发现她脉象沉细,舌淡苔薄,面色无华,显然是气血两亏,而非单纯乳络不通。她开了补气血的方子,又教了几道食疗之法,叮嘱先调理半月,再来复诊。

  第三位是个孩童,反复发热半年,时好时坏。陆湘云仔细问过,发现发热多在午后或夜间,伴盗汗、消瘦、咳嗽,脉细数,舌红少苔——典型的阴虚痨热。她开了滋阴降火的方子,又让家长注意隔离,避免劳倦。

  三例诊毕,已近午时。

  春莺递上热茶,小声问:“小姐,今儿这三位,您觉得能好吗?”

  陆湘云接过茶盏,没有回答“能”或“不能”,只是平静道:“周老之症,病程虽久,病机单纯,若能遵医嘱调养三月,当有七分把握。妇人之症,需时日,气血非一朝一夕可复。孩童之症,最是棘手,痨热已耗其根本,需长期调理,且易反复。”

  春莺听得似懂非懂,只道:“反正奴婢觉得,只要您出手,就没有看不好的。”

  陆湘云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她从不认为自己“能看好所有人”。医道有限,人力有穷,有些病,她也无能为力。只是,无能为力不代表放弃。每一次失败,都是一次学习;每一次困惑,都是一次追问。

  这,才是她行医三年来,最大的收获。

  ---

  午后,陆湘云没有去医馆,而是来到了西院。

  那片豌豆田,如今已扩大了两倍,划分成数十个整齐的畦垄。每一垄旁都插着编号木牌,记录着品种、代数、杂交组合等信息。这是她八年心血的结晶,也是她探寻规律的沉默伙伴。

  她蹲下身,仔细检视最新一季的植株。高茎者挺拔,矮茎者敦实,紫花与白花错落其间。她翻开记录册,对比着这一代的数据与上一代的预测,嘴角微微动了动——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但确实存在的笑意。

  规律,再次应验。

  她收起记录册,正要起身,忽听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姐!阿姐!”

  陆浩泽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手里提着一柄木剑,脸上带着少年特有的明朗笑意。他今年十五岁,身量已经开始抽条,虽比姐姐矮了将近一头,但骨架舒展,眉眼间已有几分英气。

  “阿姐,你忙完了没?陪我练会儿剑!”他扬了扬手中的木剑,“父亲说我的无极棍法练得差不多了,让我多练练剑法配合。我一个人练没意思,你陪我过几招呗!”

  陆湘云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练剑?

  她上一次握剑,还是五年前。那时父亲教过她一套基础的剑法,她学得很快,但也仅止于此。剑术对她而言,更像一门需要掌握的“技能”,而非热爱的“道”。

  不过,看着弟弟眼中那灼灼的光,她没有拒绝。

  “等我片刻。”

  她洗净手,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裙,随陆浩泽来到演武场。

  演武场上,秋风飒飒,落叶满地。陆浩泽站在场中央,木剑横于胸前,神情认真起来:“阿姐,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陆湘云接过侍女递来的木剑,掂了掂分量,淡淡道:“不必。”

  话音未落,陆浩泽已欺身而上!

  他剑法走的是刚猛一路,一招“长虹贯日”,剑尖直刺陆湘云胸口,又快又狠。陆湘云侧身让过,手腕一转,木剑斜斜撩起,不攻对方要害,只轻轻点在陆浩泽剑身中段,将他这一剑的力道卸去大半。

  陆浩泽一愣,旋即咧嘴一笑:“好!”剑势一变,改刺为扫,横斩陆湘云腰间。

  陆湘云脚下微动,退后半步,剑尖下指,再次点在他剑身上。这一回力道用得更巧,陆浩泽只觉手中剑猛地一沉,险些脱手。

  “阿姐,你怎么老点我剑?”陆浩泽有些不服气,“你倒是攻过来啊!”

  陆湘云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首,示意他继续。

  陆浩泽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起来。他剑法一变,不再追求迅猛,而是开始施展一套连招——刺、挑、劈、扫、撩、挂……招式连绵不绝,显然平日下了苦功。

  陆湘云依旧不主动进攻,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用剑尖点在他的剑身上。每一击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都让陆浩泽的剑势微微一滞,却又不至于打断他的节奏。

  几十招后,陆浩泽终于停下手,气喘吁吁地看着姐姐:“阿姐,你这到底是什么剑法?我怎么从来没见人这么使过?”

  陆湘云收剑,平静道:“不是剑法。”

  “那是什么?”

  “是观察。”

  陆浩泽愣了愣:“观察?”

  “你的剑招,每一式都有固定的发力习惯。”陆湘云道,“起手时,肩先动,剑随后;变招时,腕先转,剑再转。这些习惯,你自己未必察觉,但在我眼里,却是可以预判的信号。”

  她顿了顿,又道:“我只需看准你发力前的细微动作,便能预知你的剑将落向何处。提前将剑尖等在那里,等你自投罗网。”

  陆浩泽听得目瞪口呆。

  预判?靠观察发力前的细微动作?这……这得看到多细啊!

  他忽然想起姐姐种豌豆时的样子——蹲在田边,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连叶片上落了几只蚂蚁都要数清楚。

  原来,那不是发呆。

  那是在练“眼”。

  “阿姐,”他挠挠头,“你这眼睛,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陆湘云想了想,答:“看东西,看得久了,自然就看见了。”

  陆浩泽没太听懂,但他听出了一件事:姐姐能做到的事,他做不到,不是因为姐姐是天才,而是因为姐姐花了比他多得多的时间,在看那些他根本不会去看的东西。

  “那……”他忽然来了兴致,“阿姐你能教教我吗?怎么才能看得像你这么细?”

  陆湘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那是……欣慰?

  “可以。”她道,“但你需有耐心。”

  “我有!”陆浩泽拍着胸脯,“练剑我可有耐心了,一套剑法我能练一千遍!”

  “不止练剑。”陆湘云道,“你需要学会看一切。”

  “一切?”

  “风过时,树叶如何动;雨落时,水面如何起涟漪;鸟飞过,翅膀扇动的次数;人走路,脚步落地的轻重。”陆湘云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把这些都记在心里,比较、归纳、总结。时日久了,你自会看见。”

  陆浩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看着姐姐那双沉静的紫眸,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阿姐总是“冷冷”的——她不是冷,她是一直在看,一直在想,一直在那些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独自前行。

  “好!”他重重点头,“我听阿姐的!”

  ---

  那之后,演武场上便多了一道风景。

  每日清晨,陆浩泽先练一个时辰的剑,然后陆湘云会过来,陪他对练半个时辰。与其说是“对练”,不如说是“喂招”——陆湘云几乎从不主动进攻,只是不断地指出他的破绽,让他一遍遍地改正。

  “这一剑,起手时肩抬得太高。对手若够快,你剑未出,他已能预判。”

  “这一式横扫,腰转得不够,力只从臂出,没有根。”

  “收剑太急,破绽全露。即便不中,也应收得从容,留有后招。”

  陆浩泽被说得灰头土脸,却又心服口服。因为姐姐说的每一个破绽,他回去一练,果然是真的。

  有时秦子怡会站在远处看一会儿,看着女儿用那种“不像教剑”的方式教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云儿这教法,倒是新鲜。”她对身旁的陆瑜道。

  陆瑜点点头,目光复杂:“她不是在教剑。她是在教……怎么想。”

  “怎么想?”

  “她让浩泽去看那些他平时不会看的东西——风的动向、叶的摆动、对手肩的起伏。”陆瑜轻声道,“这比教一百招剑法都有用。”

  秦子怡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说,浩泽能学会吗?”

  陆瑜想了想,笑了:“学不会。”

  “学不会?”

  “但他会知道,有一条路,是他姐姐在走的。”陆瑜看着场中那对姐弟,目光柔和,“知道有这条路,就够了。”

  ---

  转眼间,秋去冬来,冬尽春回。

  陆湘云的十八岁生辰,便在这样一个春日的清晨,悄然到来。

  没有大肆操办,没有宾客盈门——她自己要求的。及笄时的盛典已经够了,十八岁,她只想安静地过。

  清晨,她在豌豆田边站了一会儿。新一季的种子刚刚播下,土地平整如新,等待着又一次的生长、开花、结果。八年了,她看着这片土地,从一小块实验田,变成了如今这般规模。而她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早饭后,她去了医馆。今日没有疑难杂症,只有几个寻常病患。她一一诊过,开了方子,嘱咐了调养之法。一切如常。

  午时,母亲秦子怡来了,带了一碗亲手煮的长寿面。母女二人对坐而食,没有太多言语,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温情。

  下午,她正在书房整理医案,陆浩泽闯了进来。

  “阿姐!”他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脸上带着神秘的笑,“生辰快乐!”

  陆湘云接过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笔。

  笔杆乌黑,触手温润,笔毫洁白如雪。她拿起笔,细细端详,发现笔杆上刻着两个小字:澄心。

  “这是……”她抬眼看向弟弟。

  “我托人寻了好久!”陆浩泽得意道,“笔杆是百年阴沉木的,笔毫是北俱芦洲雪狼的狼毫,又软又韧,写字画画都顺手。阿姐你不是老喜欢写写画画嘛,用这支笔,肯定比那些普通的笔好用!”

  陆湘云看着手中的笔,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她道。

  陆浩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一句,不由有些失望:“就……就‘很好’啊?”

  陆湘云抬眼看他:“很好,就是很好。”

  陆浩泽愣了愣,旋即笑了。他想起姐姐夸人的方式,从来都是这样。不夸张,不渲染,但说出来的,就是真的。

  “行行行,很好就行!”他挠挠头,“那我练剑去了!阿姐你慢慢写!”

  说罢,一阵风似的跑了。

  陆湘云看着他的背影,又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笔。笔杆上“澄心”二字,刻得工整而有力。

  她忽然想起弟弟第一次练无极棍时的样子,摔得鼻青脸肿也不肯停。又想起他练书法时烦躁地把纸揉成一团的样子,还有他学剑时一遍一遍问“阿姐我这样对不对”的样子。

  十五岁了。

  她记得自己十五岁时,正在种第一批杂交豌豆。那时的她,还不知道3:1的比率意味着什么。如今,她已经看到了那个比率一次又一次地应验。

  弟弟呢?他十五岁时,在做什么?

  在练剑。在练棍。在被她说得灰头土脸之后,继续练。

  她忽然有些明白,母亲看着自己时,眼中那复杂的情绪是什么。

  那是欣慰。

  也是期待。

  还有一点点,不舍。

  ——孩子长大了,就要飞走了。

  她低下头,轻轻抚过笔杆上的两个字。

  澄心。

  澄澈的心。

  这,大概是弟弟眼中的她吧。

  可她自己知道,她不是“澄”。她只是,一直在看。

  ---

  夜深了。

  陆湘云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册空白的本子。这是她新开的医案记录册,封面写着“癸亥年后集”四个字。

  她提起那支新笔,蘸了墨,在扉页上写下:

  “十八岁,春。

  豌豆已播,静待其生。

  医馆如常,病者渐多。

  浩泽十五,剑法日进,可造之材。

  愿以此身,承医道之重,探万物之真。”

  写罢,她搁下笔,望向窗外。

  夜空深邃,星辰漫天。那些星星,也在按照某种规律运行吧?她想。

  总有一天,她会看见那些规律。

  像看见豌豆一样。

  像看见病根一样。

  像看见弟弟剑法中的破绽一样。

  只是看着,一直看着。

  直到——看见。

  窗外,春风拂过,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新的一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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