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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客厅初见 天命难言

  婚后第三日,陆湘云终于有机会仔细看看这座她将要生活的地方。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穿过重重院落,一路行来,见亭台楼阁皆依古制,一草一木皆有来历,心下暗暗点头——屈家千年世家的底蕴,确实名不虚传。

  正厅在东院,是屈无羡平日待客议事之处。

  陆湘云推门而入时,他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手中拿着一卷书。

  晨光落在他身上,素袍染上一层淡淡的金。他依旧戴着那支芰荷发簪,发间的芙蓉飘带微微晃动。颈间那枚叶形吊坠泛着幽幽的蓝光,衬得他整个人如一幅水墨画。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到来,转过身。

  四目相对。

  “来了?”他问,声音清淡。

  陆湘云点点头,走进去,在客位坐下。

  屈无羡看了她一眼,走到主位,也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三尺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这几日可还习惯?”他问。

  “尚可。”陆湘云答,“西院那块地,我已看过。土质尚好,日照充足,过几日便可翻耕播种。”

  屈无羡微微一怔,旋即笑了。

  那是极淡的笑意,却让他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你倒是心急。”

  “时节不等人。”陆湘云道,“豌豆播种,须在谷雨前后。如今已是三月二十,再迟便误了农时。”

  屈无羡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他见过许多世家贵女,有的爱诗书,有的爱琴棋,有的爱脂粉衣裳。可从未见过一个,把种豌豆看得比天大。

  “你种那些豌豆,”他问,“究竟为了什么?”

  陆湘云沉默片刻,答:“为了看见规律。”

  “规律?”

  “世间万物,皆有可循之则。”陆湘云道,“高茎与矮茎,紫花与白花,其传递之序,非混沌无序,而有定数。我种豌豆,便是想看清那定数。”

  屈无羡听着,眼中微微一亮。

  他想起自己读《离骚》时,也曾想过那些香草美人的意象背后,是否也有某种可循之则。只是那想法一闪而过,从未深究。

  “那定数,”他问,“可看清了?”

  陆湘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意思。

  旁人听她说这些,要么茫然,要么敷衍,要么干脆当她是怪人。可他却认真地问“可看清了”。

  仿佛他真的在意答案。

  “看清了一些。”她答,“还有更多,待看清。”

  屈无羡点点头,没有追问。

  两人沉默片刻。

  窗外的鸟鸣声隐隐传来,清脆悦耳。

  陆湘云忽然开口:“你读的什么书?”

  屈无羡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卷,递给她。

  陆湘云接过,见是一卷《离骚》,书页边角已被翻得微微发毛,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批注。那字迹清瘦有力,风骨嶙峋,与他的人如出一辙。

  “你常读?”她问。

  “常读。”屈无羡道,“自识字起便读,至今十余年。”

  陆湘云翻开一页,见他批注之处,多是关于香草意象的解读。什么“江离辟芷,皆喻高洁”,“秋兰以为佩,乃自况之辞”。还有一些,是抄录的古人注疏,引经据典,很是详尽。

  “你喜欢香草?”她问。

  屈无羡微微一怔,旋即点头:“喜欢。”

  “为何?”

  他想了想,答:“因为它们干净。”

  干净。

  陆湘云品味着这两个字。

  “不染尘埃,不媚世俗。”屈无羡继续道,“生于幽谷,长于溪畔,无人见而自芳。这世间,能做到这样的,不多。”

  陆湘云看着他,忽然有些明白,母亲为何说他是“同类”。

  他也是那种——和别人不一样的人。

  “你颈间那枚吊坠,”她问,“也是香草?”

  屈无羡低头看了看,点点头:“杜若叶。杜若生于水畔,花开如雪,香气清远。屈家祖训,嫡系子弟,皆佩一枚。”

  他顿了顿,又道:“你若有喜欢的香草,我也可以送你一枚。”

  陆湘云想了想,摇摇头:“不必。我种豌豆,已足够。”

  屈无羡笑了。

  这一回,笑容里多了些真诚。

  ---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公子,女君。”是侍女的声音,“唐姑娘来了,说是……来给女君贺喜。”

  陆湘云微微一怔。

  唐姑娘?

  屈无羡面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起身道:“请她进来。”

  片刻后,门推开。

  一个穿着杏黄衣裙的女子款款而入。

  她约莫十七八岁,身量纤细,面容清秀温婉,眉眼间带着几分腼腆。她走得很轻,仿佛怕惊着什么人。

  唐碧梧。

  陆湘云看着她,目光平静。

  她自然知道这是谁——弟弟屈无羡的青梅竹马,本该成为他正妻的人。

  唐碧梧走到近前,先是看了屈无羡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言。然后转向陆湘云,敛衽行礼。

  “碧梧见过女君。”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陆湘云起身,还了一礼:“唐姑娘不必多礼。”

  唐碧梧抬起头,看着她。

  两人目光相接。

  陆湘云这才看清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漂亮,杏仁形状,黑白分明。只是眼眶微微泛红,像是一直忍着什么。

  “女君大婚,碧梧本该早些来贺喜。”唐碧梧轻声道,“只是怕打扰女君歇息,故而迟了几日。还望女君恕罪。”

  陆湘云看着她,忽然问:“你真是来贺喜的?”

  此言一出,屋内气氛微微一凝。

  屈无羡看了陆湘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唐碧梧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下去。

  陆湘云看着她,目光平静,却没有移开。

  那目光,像是在观察一个病例。

  不带有恶意,却也不带有同情。只是静静地、认真地,看着她。

  唐碧梧被她这样看着,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轻声道:“女君慧眼。碧梧……确实不只是来贺喜的。”

  陆湘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唐碧梧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看着她。

  “女君可知道,碧梧本该是什么人?”

  陆湘云点点头:“知道。”

  唐碧梧微微一怔,没想到她答得这般坦然。

  “那女君可知道,”她继续问,“碧梧心里,是什么滋味?”

  陆湘云想了想,答:“不知道。但可以想见。”

  唐碧梧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苦,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女君真是……与众不同。”她轻声道,“碧梧活了十七年,从未见过像女君这样的人。”

  陆湘云没有接话。

  唐碧梧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

  “碧梧六岁那年,第一次来屈家。那年冬天很冷,雪下得很大。无羡哥哥站在廊下看雪,穿着厚厚的狐裘,嘴里哈着白气。我跑过去,差点滑倒,是他扶住了我。”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从那以后,每年正月,我都会随父亲来屈家。每次来,我都给无羡哥哥带饴糖。他爱吃甜的,我知道。我们一起堆雪人,一起踢毽子,一起在雪地里追着跑着……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

  屈无羡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面上没有表情,袖中的手却微微攥紧。

  “后来长大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玩了。可每年正月,我还是来。还是给他带饴糖。还是……看他一眼。”唐碧梧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以为,等我再大一些,姑母就会给我们定亲。我以为,我会嫁给无羡哥哥,做他的妻子,陪他一辈子。”

  她转过身,看着陆湘云。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可那天,国师来了。”

  只这一句,屋内便陷入沉默。

  唐碧梧看着他二人,声音越来越轻:“他说,无羡哥哥的正妻,必须是陆家长女。他说,这是天命,是圣命,是谁也改不了的事。”

  她低下头,两滴泪落在衣襟上。

  “碧梧不怨女君。女君也是身不由己。碧梧也不怨姑母,姑母已尽力了。碧梧甚至不怨无羡哥哥……”她抬起头,看了屈无羡一眼,那目光里有无尽的眷恋和哀伤,“碧梧只怨……只怨这天命。”

  屈无羡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碧梧……”

  唐碧梧摇摇头,不让他说下去。

  她转向陆湘云,忽然跪了下去。

  “女君!”

  陆湘云微微一怔,连忙起身去扶:“唐姑娘,你起来——”

  唐碧梧却不肯起,只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

  “女君,碧梧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碧梧知道,女君是正妻,是屈家的女君,是国师钦定的人。碧梧只是一个妾,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说这些话。”

  她说着,泪水汹涌而下。

  “可碧梧实在……实在忍不住了。”

  陆湘云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子,和她一样,都是被天命摆布的人。

  只是她的命,比自己更苦。

  “你起来。”陆湘云轻声道,扶住她的手臂,“跪着说话,不累吗?”

  唐碧梧愣了愣,被她扶了起来。

  陆湘云拉着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又取过一方帕子,递给她。

  “擦擦泪。”

  唐碧梧接过帕子,怔怔地看着她。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是正妻,却对一个来“示威”的妾室这般温和。不怒,不妒,不冷言冷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个受伤的人。

  “女君……不生气?”她忍不住问。

  陆湘云想了想,反问:“生什么气?”

  “生气碧梧……说这些。”

  陆湘云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说这些,是你心里的话。”她道,“心里有话,便要说出来。憋着,会生病。”

  唐碧梧愣住了。

  屈无羡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陆湘云,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唐姑娘,”陆湘云继续道,“你我都是女子,都在这屈家,往后要相处一辈子。你有你的心事,我有我的日子。你若愿意,往后可以来找我说话。若不愿意,见了面点点头,也就是了。”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之力。

  “你不必对我惭愧。也不必对任何人惭愧。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唐碧梧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酸酸涨涨的感觉。

  “女君……”她哽咽道,“女君真好。”

  陆湘云微微摇头:“我不是好。我只是……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你和我一样。”陆湘云轻声道,“都是被天命摆布的人。”

  唐碧梧浑身一震。

  她看着陆湘云,看着那双沉静的紫眸,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女子,不是来抢她位置的。

  这个女子,也是身不由己。

  “女君……”她喃喃道,“女君也不愿?”

  陆湘云沉默片刻,点点头。

  “不愿。”

  那两个字,轻轻落下,却重如千钧。

  唐碧梧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委屈,似乎也没那么大了。

  女君也不愿。

  可女君还是来了。还是穿着喜服,拜了堂,成了亲。还是坐在这里,听她说这些废话。

  女君能忍,她为什么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泪,站起身。

  “女君,碧梧明白了。”

  陆湘云看着她。

  唐碧梧转向屈无羡,看着他,久久地看着他。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释然,也有一丝告别。

  “无羡哥哥,”她轻声道,“碧梧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屈无羡看着她,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唐碧梧收回目光,对陆湘云敛衽一礼。

  “女君,碧梧告退。”

  她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女君,无羡哥哥,”她轻声道,“天命难违。可日子,是人过的。你们……好好过。”

  说完,她推门出去。

  门轻轻关上。

  屋里只剩下陆湘云和屈无羡。

  两人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

  可那阳光里,似乎多了一层淡淡的影子。

  ---

  良久,屈无羡忽然开口。

  “你方才说……你也不愿?”

  陆湘云看着他,点点头。

  “那为何……”他问了一半,没有说下去。

  陆湘云明白他的意思。

  她想了想,答:“因为不愿,也要来。因为不来,陆家会有麻烦。因为这是天命,是圣命,是谁也改不了的事。”

  她顿了顿,轻声道:“和你一样。”

  屈无羡看着她,目光复杂。

  半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原来你也不愿。”他轻声道,“那往后,我们便……”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各看各的风景?”陆湘云接道。

  屈无羡一愣,旋即笑了。

  这一回,是真的笑了。

  “好。”他说,“各看各的风景。”

  两人对视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情意,没有期待,只有一种淡淡的、彼此理解的平静。

  窗外,春光正好。

  窗内,两个人,各看各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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