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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棋局输赢 心传妙理

  暮春时节,屈府后花园中,牡丹开得正盛。

  陆湘云坐在凉亭里,面前摆着一张楸木棋盘。她拈着一枚白子,目光落在棋盘上,却没有落子——她在等一个人。

  亭外,屈无羡坐在石凳上,手中捧着一卷《离骚》,时不时抬眼看看亭中。苏青莺站在他身侧,手中捧着一碟新摘的樱桃,偶尔递一颗给他。沐青瓷坐在亭边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往棋盘上瞟。洛银簪独自站在亭外花丛边,低头看着一朵牡丹,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唐碧梧款款而来。

  她今日穿着淡青色的衣裙,发间簪着一朵小小的珠花,整个人清清爽爽的,比前几日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好了许多。她走进凉亭,对陆湘云敛衽一礼。

  “女君久等了。”

  陆湘云摇摇头:“不久。坐。”

  唐碧梧在她对面坐下,看着面前的棋盘,微微一怔。

  “女君这是……”

  “听说你棋艺很好。”陆湘云道,“手谈一局。”

  唐碧梧愣了愣,看向亭外的屈无羡。屈无羡微微颔首,示意她不必拘谨。

  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那碧梧……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开始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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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棋局初开,双方落子都很快。

  陆湘云的棋风一如她的人——冷静、克制、每一步都有章可循。她不贪功,不冒进,只是稳稳地布局,像是在搭建一座看不见的楼阁。

  唐碧梧的棋风却截然不同。她落子轻盈,灵动多变,看似散漫,却处处藏着杀机。几处看似随意的落子,渐渐连成一片,竟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亭外,沐青瓷看得入神,忍不住低声道:“唐姐姐的棋真厉害,我看都看不明白。”

  苏青莺轻轻“嘘”了一声,示意她别出声。

  沐青瓷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屈无羡放下书卷,专注地看着棋局。他当然看得懂——唐碧梧的棋,是他小时候看着一点点练出来的。那些轻盈的落子、灵动的变化,都是他教她的。

  只是他没想到,她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棋至中盘,局势渐渐明朗。

  陆湘云的白棋看似稳固,却被唐碧梧的黑棋隐隐包围。几处关键的要冲,都被黑棋抢先占据。白棋虽然仍有活路,却处处受制,动弹不得。

  陆湘云拈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久久未落。

  唐碧梧看着她,心中有些忐忑。她是不是下得太狠了?女君会不会不高兴?

  可陆湘云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棋盘,目光专注得像是在观察一只从未见过的昆虫。

  良久,她放下那枚白子,摇了摇头。

  “我输了。”

  唐碧梧愣住了。

  她看着棋盘,看着那些黑子白子,忽然有些不敢相信。她赢了?她赢了女君?

  “女君……”她轻声道,“您……您还没下完呢。”

  “下完了。”陆湘云指着棋盘上的几处,“此处、此处、此处,无论我落子何处,你都有应对之策。再下三十手,我必输无疑。”

  唐碧梧怔怔地看着她指的那些地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赢了。

  可她心里,却没有一丝得意的感觉。

  因为她发现,女君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懊恼、一丝不甘。那双沉静的紫眸里,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那是什么?

  “女君,”她忍不住问,“您……不难过?”

  陆湘云看着她,微微侧首:“难过什么?”

  “输了呀。”唐碧梧道,“您输了棋,不难过吗?”

  陆湘云想了想,摇摇头。

  “为何要难过?”

  唐碧梧语塞。

  是啊,为何要难过?

  可从来都是这样——赢了高兴,输了难过。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下棋的目的,不是赢。”陆湘云忽然道。

  唐碧梧愣住了。

  亭外的几人也都愣住了。

  屈无羡放下书卷,专注地看着亭中。

  “不是赢?”唐碧梧喃喃道,“那……是什么?”

  陆湘云拈起一枚棋子,对着阳光看着。那枚白子通透如玉,边缘微微泛光。

  “下棋,是在探索一种可能。”她缓缓道,“三百六十一路,每一步落子,都开启一种新的可能。输赢,只是这种种可能的终点之一。真正有意思的,是过程中那些可能本身。”

  她放下棋子,看着唐碧梧。

  “你方才那几步,走得极好。此处飞镇,此处大斜,此处夹击——每一步都切中要害,每一步都让我无路可走。这些走法,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学来的?”

  唐碧梧怔了怔,低声道:“有些是无羡哥哥教的,有些……是碧梧自己琢磨的。”

  陆湘云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自己琢磨,便是最好。”她道,“能琢磨出这些走法,说明你已掌握了棋道的规律。”

  唐碧梧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女君不是在下棋。

  女君是在……教她?

  “规律?”她喃喃道。

  陆湘云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册子,翻开,递给她。

  唐碧梧接过,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些奇怪的图形。那些字迹瘦硬清峻,是女君的字。

  “这是……”

  “我这些年下棋,记下的一些东西。”陆湘云道,“每一步落子,对应的局势变化;每一种定式,背后的概率分布;每一局输赢,可总结的经验教训。记下来,分析,归纳,然后——”

  她顿了顿,指着册子上的一页:“你看这里。”

  唐碧梧低头看去。那一页上画着一个棋盘,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旁边写着几行字:

  “癸亥年三月,与松石先生对弈。先生执黑,我执白。至中盘,黑棋此处飞镇,白棋应之不当,遂失大势。复盘推演,白棋当于此位尖顶,则局势可平。由此得一则:遇飞镇,尖顶应之,胜率可增三成。”

  唐碧梧看着这行字,怔怔出神。

  她下棋这么多年,从未想过——棋还可以这样学。

  不是背棋谱,不是记定式,而是……把每一局棋,都变成一次观察,一次记录,一次总结。

  “女君,”她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撼,“您……您一直都是这样学棋的?”

  陆湘云点点头。

  “那……那您不累吗?”唐碧梧问,“每一步都记,每一局都总结,那要花多少功夫?”

  陆湘云看着她,目光平静。

  “种豌豆,要花几年才能看见结果。看病,要看上百个病人才能总结出一条规律。下棋,当然也要花功夫。”她顿了顿,“可花下去的功夫,都会变成看得见的东西。就像你方才那几步棋,那些琢磨,那些练习,都变成了今日的赢局。”

  唐碧梧怔怔地听着,眼眶微微泛红。

  她忽然明白,女君不是在教她下棋。

  女君是在教她——怎么活。

  ---

  亭外,沐青瓷忽然跳下栏杆,跑进亭子里。

  “女君女君!”她眼睛亮晶晶的,“您那册子,能借我看看吗?”

  陆湘云看着她,微微颔首:“可以。”

  沐青瓷接过册子,翻了几页,眉头皱起来:“这些符号……我看不懂。”

  陆湘云起身,走到她身边,指着那些符号一一解释:“此圈代表活棋,此叉代表死棋,此线代表气路,此点代表急所。都是我自创的符号,只为记录方便。你若想学,也可以自己创一套。”

  沐青瓷听得入神,不住点头。

  苏青莺也走了过来,轻声道:“女君,这些……都是您自己想出来的?”

  陆湘云点点头。

  苏青莺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敬佩。

  她出身江南苏氏,自幼饱读诗书,自以为见过不少才女。可那些才女,或工诗词,或擅丹青,或精音律,从未有人像女君这样——把万事万物都变成可以记录、可以分析的“东西”。

  “女君,”她轻声道,“青莺能学吗?”

  陆湘云看着她,点点头:“能。”

  沐青瓷一听,连忙举手:“我我我!我也要学!”

  陆湘云看向她,也点点头。

  洛银簪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亭边,静静地听着。她没有说话,目光却落在陆湘云身上。

  陆湘云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想学吗?”

  洛银簪微微一怔,随即点点头。

  “想。”

  那声音很轻,却是她今日说的第一句话。

  陆湘云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

  ---

  屈无羡放下书卷,走进亭中。

  他看着这一幕,看着那四个女子围在陆湘云身边,看着她耐心地讲解那些符号、那些记录、那些她自创的“规律”,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想起新婚那夜,她说的话——“种豌豆,看病,观察万物之规律。”

  他以为那只是她的爱好。

  可此刻他忽然明白,那不是爱好。

  那是她的道。

  而此刻,她正在把这道,教给她们。

  “无羡。”陆湘云忽然唤他。

  屈无羡走过去。

  陆湘云把那个小册子递给他:“你也看看。”

  屈无羡接过,翻开。那些符号、那些记录、那些她自创的“规律”,一点点映入眼帘。

  他看到了她对棋的理解——不是胜负,是可能。

  他看到了她对输赢的态度——不是执念,是观察。

  他看到了她对世界的认知——不是混沌,是有序。

  他抬起头,看着陆湘云。

  她站在亭中,被四个女子围着,正在讲解某一页上的记录。阳光落在她身上,她沉静的眉眼间,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光。

  那光,不是美,不是温柔,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难形容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离骚》里的一句:“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那些人,饮露餐英,不为别的,只为保持内心的洁净。

  而她,种豌豆,记棋局,看病救人,不为别的,只为接近那些她看不见却坚信存在的规律。

  她也是饮露餐英的人。

  只不过她饮的露,是数字;她餐的英,是规律。

  屈无羡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真。

  ---

  日头渐渐西斜。

  凉亭里,几人还围在一起,听陆湘云讲解。

  沐青瓷已经学会了几个符号,正拿着册子指指点点:“这个叉,是死棋!这个圈,是活棋!这条线是气路……哎呀不对,这条线是……”

  “那是横线。”苏青莺忍不住笑,“代表棋盘的横格。”

  沐青瓷脸一红,讪讪道:“我……我再学学。”

  唐碧梧在一旁抿嘴笑,笑着笑着,忽然看向陆湘云。

  陆湘云正低头翻着册子,神情专注,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唐碧梧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今日之前,她心里还存着一点说不清的芥蒂。毕竟,是这个人,抢了她本该有的位置。

  可此刻,她忽然觉得,那芥蒂,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这个人,愿意教她。

  不是因为她是妾,不是因为她身份低,只是因为——她想学。

  “女君。”她忽然开口。

  陆湘云抬起头,看着她。

  唐碧梧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怎么说。

  最后,她只是低下头,轻声道:“谢谢您。”

  陆湘云看着她,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不必谢。”

  唐碧梧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紫眸里,没有得意,没有施舍,只有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光。

  仿佛在说:你想学,我便教。仅此而已。

  唐碧梧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也有一种新生的东西。

  ---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凉亭里,几人终于散去。

  沐青瓷抱着册子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女君!我明天还来学!”

  苏青莺追上去拉她:“别跑!册子要掉了!”

  洛银簪默默跟在后面,走出几步,忽然回头,看了陆湘云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短。

  可陆湘云看见了。

  她微微颔首。

  洛银簪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唐碧梧走在最后。她走到亭边,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陆湘云。

  “女君。”

  陆湘云看着她。

  唐碧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笑了笑。

  “明天……碧梧还来。”

  陆湘云点点头。

  唐碧梧转身离去,背影渐渐融进暮色里。

  凉亭里,只剩下陆湘云和屈无羡。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片刻。

  “你今日,”屈无羡忽然开口,“做了件好事。”

  陆湘云看着他,微微侧首:“好事?”

  “教她们。”屈无羡道,“你教了她们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对她们有用。”

  陆湘云沉默片刻,轻声道:“她们想学,我便教。仅此而已。”

  屈无羡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总是这样说。”他道,“‘仅此而已’。”

  陆湘云没有接话。

  屈无羡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远处的暮色。

  “无羡,”陆湘云忽然唤他。

  他回头。

  “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屈无羡想了想,答:“意思是——你做的事,远不止‘仅此而已’。可你从来不说。”

  陆湘云看着他,目光平静。

  “说了,又能怎样?”

  屈无羡愣了愣,旋即笑了。

  “也是。”他道,“说了,又能怎样。”

  两人沉默片刻。

  暮色渐深,凉亭里暗了下来。

  “回去吧。”屈无羡道,“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陆湘云点点头,起身,与他并肩走出凉亭。

  走到花园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

  “无羡。”

  “嗯?”

  陆湘云看着远处的夜色,轻声道:“今日那盘棋,碧梧下得很好。”

  屈无羡微微一怔,旋即点头。

  “是。她从小就聪明。”

  陆湘云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教过她?”

  屈无羡点点头:“小时候教过一些。”

  陆湘云没有再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并肩的身影上。

  那影子,一长一短,不近不远,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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