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砸脚了
等到赵狄那群公子哥离开后,郑乾不理芸娘的苦苦挽留,偷偷从快活林溜了出来。
郑乾不是真正的柳下惠,面对芸娘这种人间尤物,若不先硬为敬,倒显得自己的取向和能力有问题。
实是因为看不透这个女人,方才将硬度转移到了心肠上。
她到底是真心投靠,想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还是得了崔实授意,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从这女人嘴里说出的话,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如果是假,说明崔实已经看透了自己的底细,正在筹划反击和报复的手段。
可如果是真,那就有些操蛋了!
想的入神,一时不察脚下乱了方寸,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绊个了跟头。
郑乾在地上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的幽幽叹道。
“希望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时间已经过了子时,如意赌坊的生意却是比白日还要更加火爆。
狗王和李小凤都在前面照看场子,最里侧的房间里只有韩琛和刚刚偷溜进来的郑乾。
因为刀劈李太岁的英雄事迹,郑乾原本对韩琛只是心存敬佩,觉得他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
来奉华县的路途中,韩琛时常会与吴敬中说起一些练兵战阵之法。
郑乾偶尔旁听,虽是听的一知半解,却也不明觉厉,暗暗猜测韩琛的来历怕是也不简单。
不过韩琛自己从未提及,郑乾为示尊重也从不发问。
两人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反正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没有坏心,这就已经足够了。
交朋友嘛,不能太较真!
“殿下来的正巧,不然明日我还打算去一趟县衙呢。”
韩琛一边给郑乾倒茶,一边笑呵呵的说道。
“可是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嗯,关于海寇的一些事情。”
郑乾精神一振,这趟过来就是想问问有没有关于海寇的消息,然后与芸娘所说的那些进行印证。
以此判断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是否在说谎。
韩琛抿了一口滚热的茶汤,苍白的脸色似乎多了一丝红润,缓缓说道。
“五日后,镇海五旗要在龟背岛上将召开第二次海盗大会,届时辽海之上所有海寇头领都会参加。我在想,这会不会与殿下之前的那个假设有关?”
“并非假设。”
郑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收到可靠消息,两个月后海寇将对福安、福清、望潮和奉华四县发动叛乱。”
虽然上次推演之时韩琛心中就已有猜测,却是未曾料到郑乾会如此言之凿凿。
当下眉头微微皱起,思考片刻后沉声道。
“镇海军大营就在望潮县左近,海寇的首要目标定然不会是望潮。奉华县城高墙厚,亦非首选。福清县深居内陆,也可以排除。所以,海寇优选进攻的必然是最北边的福安县。”
郑乾顿时佩服的五体投地,韩琛果然有两把刷子,说的竟然与神秘史书中的记载一模一样。
不愧被自己奉为偶像,真是捡到宝了啊。
“可是…”
韩琛忽然又摇了摇头,用手指沾上茶汤在桌面上简单勾勒出四县的位置分布。
“望潮与福安相距不足百里,中间虽有连绵矮丘阻隔,但镇海军皆是步卒,不会对行军造成太大影响,全速行军一日可达。三千装备齐整、训练有素的镇海军,再加上本就驻守福安县的五百守军。两相夹击之下,乌合之众且没有统一指挥的海寇必败无疑!”
“敢问殿下,你的消息是从何处得来,怕是有误。”
郑乾总不能说是神秘史书中的记载,万一被当成神经病怎么办。
于是只能用反问代替回答。
“若是海寇的人数远超镇海军呢?”
韩琛再次摇头。
“两军对垒绝非比拼数量那般简单。”
“假设海寇十倍于镇海军,三万人对三千人。可不是分成一千个小战场,然后三个海寇打一个镇海军。”
“两军对冲,实际交战人数只有前几列的数百人。待前列的几百人都死光了,才会轮到后面的人。而伤亡战损一旦超过三成,就会军心溃散导致兵士大规模后撤逃亡。”
“何况正规军队在人数劣势的情况下,通常会尽量避免与敌方正面交战。而是采取防守反击、侧翼包抄、游射等战术,待到敌方军心士气低落,方瞅准时机杀穿敌方阵型。阵型一乱,无论还有几万或几十万大军,都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郑乾点点头,表示理解韩琛的意思,而后才抛出真正的事实。
“若是镇海军在途中遭遇埋伏呢?”
“嗯?”
韩琛抬眼看向郑乾,眼眸之中精光闪烁、若有所思。
不过韩琛很快掩饰住自己的情绪,低下头又用手指沾了些茶水,在福安县和望潮县之间画上几个尖角,代表此处连绵起伏的矮丘。
“若要设伏,此处便是最佳地点。集中所有弓弩手占据地势高处,先用数轮齐射扰乱镇海军阵型,埋伏在两侧的枪兵趁机杀出。加上此处地形限制,镇海军无法摆出军阵迎敌,只能仓皇后撤。海寇衔尾追击,镇海军死伤不会少于四成,如此便军心大丧,四散溃败!”
“待镇海军溃败的消息传到福安县,守军士气必然低落,海寇则是士气高涨。此消彼长,加上内鬼策应,福安县很快就会被攻陷。”
“休整数日后,顺势攻破望潮、福安两县,如此非但可对奉华县形成夹击之势,还能阻断可能的援军。”
果然,韩琛的推演又是与神秘史书中的记载一模一样。
郑乾正深感钦佩之时,便听韩琛又说道。
“如果是这般形势,那日与殿下的推演便要换成另一种结局了。即便没有内应,海寇最慢两日,最快半日便可攻破奉华的城墙。”
“因为军心士气?”
“没错!”
郑乾心里有些堵,有些烦。
沉默半晌后摆了摆手。
“先不聊这个。可还有其他与海寇有关的消息?”
韩琛在脑海中略作思考。
“据说三个月前,镇海五旗中的白旗董丞禄曾与四大家的私盐船队在陈国附近的海上打过一架,双方损失惨重,最后不了了之。”
郑乾端着茶杯的小手一抖,茶水洒满桌面。
屋漏偏逢连夜雨,还真踏马砸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