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识时务
悉悉索索的脱衣声和粗重的喘息声隔着房门传出来。
并排蹲在门外的几个公子哥,一边脑补着房中激战的画面,一边嘻嘻哈哈的低声探讨。
“你们说,立恒会不会还是个雏?”
“看他先前被芸娘贴在身上时面红耳赤的窘态,九成九是雏。”
“那咱们岂不是要给他包红包?”
“给红包的是芸娘才对,立恒睡得又不是你。”
房间里,芸娘神情幽怨坐在床榻一侧,时不时娇喘几声,然后低声说话。
“四大家私下开辟了六座盐场,周遭都有大批家奴守护,寻常人不得靠近半步…嗯啊…立恒你轻些个…”
“他们还打造了数艘海船,专门用来向陈、宋、唐甚至是北边运送盐和粮食…你压到我头发啦…”
郑乾一脸正气的坐在床榻另一侧,两人中间用枕头和被子做出隔断,井水不犯河水。
“说说他们跟海寇勾结的事…呼呲呼呲…”
芸娘诧异挑眉。
“勾结海寇?你听谁说的…啊啊~”
……
县衙后院。
意识到自己可能把事情搞砸了的周启泰背着手,愁眉苦脸的在房间中央转着圈踱步。
刚刚醒来的吴敬中则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是不是傻!说那些有的没的,不是硬逼着他们造反吗!这下好了,估计都不用等两个月了,搞不好今天晚上人家就冲进县衙,把咱们全宰了。”
“我当时不也是没想那么多吗。”
周启泰委屈的辩解道。
“乾哥不在,你和孙大人一个昏迷、一个断腿。都没有能拿主意的人,你让我怎么办?”
“装哑巴还不会吗!”
“堂堂一县之尊,你让我装哑巴?”
“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周启泰的气势立即萎了下去,懦懦道。
“兴许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造反又不是上街买菜,总需要提前准备。再说他们若是真敢动手,咱们仨昨夜就死在庄子里了,又怎会活到现在。”
吴敬中觉得周启泰说的有些道理,可嘴上还是不饶人的继续声讨。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准备好?说不准就是等你这个缺心眼的送上门呢。”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你说怎…”
话没说完,屋外忽的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好似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砸进了院子。
吴敬中被吓得小脸更白了!
完了,乌鸦嘴了!
四大家真的杀进来了!
房间里忽然陷入黑暗,却是周启泰吹熄了蜡烛。
“嘘!”
示意吴敬中不要出声,周启泰抓起放在桌上的尖刀,轻手轻脚的凑到门边打开一条缝隙朝外查看。
星光稀疏,隐约看到侧面院墙下方一个圆滚滚、体型颇为庞大的黑影在缓缓蠕动。
同时还发出‘哼哼哈哈’的声响。
画面阴森诡异,常人怕是已被吓得手脚发软、精神错乱。
可周启泰是何等人物?
那是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站着一只鬼,冷不丁上去先梆梆给上两拳的狠角色,岂能被这种小场面唬住。
深吸一口气,周启泰猛的推开房门,朝着黑影冲去。
管你什么妖魔鬼怪,先让老子捅两刀再说。
“大人,刀下留情!”
周启泰恍若未闻,冲上前去狠狠一脚将黑影踹翻,然后将刀架在黑影脖子…嗯?
没脖子!
“大人,再下李氏家主李炜,有要事相商。”
尽管被周启泰势大力沉的一脚踢的险些晕厥过去,李炜仍是咬着牙低声快速说道。
“李家主?半夜翻墙,不问而入,意欲何为?”
“大人,能否进屋说话,小心隔墙有耳。”
确认李炜只有孤身一人,周启泰便扶着他回到房间里,重新点燃了蜡烛。
昏光的烛光亮起,李炜和周启泰默默相互打量。
李炜:这位贺大人果然如传闻一般,夜深而不得见,好似黑炭成精。
周启泰:难怪刚刚找不到脖子,这位李家主莫非是蹴鞠转世?
二人心中相互鄙视,半晌后还是李炜轻咳一声,费力的将自己从椅子里拔出来,拱手朗声道。
“大人,我李炜是个粗人,就不拐弯抹角了。”
“我李氏一族愿为贺大人驱策,诛灭盘踞奉华县的崔、卢、王三姓逆贼。”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周启泰差点直接喊出声来—骗鬼呢你!
可想起自己此时所扮演的身份,最终还是沉住了气,与吴敬中交换了一下眼神。
“李家主你…不是在说笑?”
李炜脸上显露决然之意。
“大势所至,非一家一姓可阻。李某顺势而为,还望大人成全。”
说着便扑通一声跪倒地上,整个房间似乎都震的晃动了一下。
果然够分量!
半个多时辰后,牛车缓缓朝着小巷外驶去。
车厢内,李炜双手十指交叉搁放在浑圆的肚皮上,指肚轻轻敲击手背。
星光透过车帘缝隙照射进来,依稀照亮他嘴角扯起的一抹得意弧度。
升米恩,斗米仇。
当年四家为了协助高赢守住齐国的地盘,坐稳皇位。
所耗费的钱粮太多太多,这已经不是能不能还的问题了,而是该不该还?
李炜曾将自己带入到高赢的位置,发现解决这笔债务的最佳法子,就是将四家彻底抹除。
高赢能放任四家无法无天这么多年,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仁慈了。
可笑卢王那两个蠢货竟然还想跟皇帝翻旧账、耍无赖。
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
想的正入神,察觉到牛车忽然停滞不前,李炜眉头一皱,沉声喝问。
“怎么回事?”
车帘之外,却是传来崔实那温和的声音。
“老李,可否一叙?”
李炜心中暗骂一声。
这个老狐狸,怎么哪都有他!
掀开车帘,看到崔实背负双手堵在巷口,随即笑道。
“那就聊十文钱的!”
长街之上冷冷清清,两位城中最有权势的家主并肩而行。
“你与贺大人都说了些什么?”
崔实问道。
“没说什么,品诗论词而已。”
不着边的瞎话李炜也是张嘴就来。
崔实停下脚步,侧过身来紧盯着李炜双眼。
“你就不要与我打哈哈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是把我们三家都卖给贺大人了吧。”
李炜知晓根本瞒不过他,嘿嘿笑道。
“说卖就有点太难听了。我只是不想拿全家老小的性命,跟卢林王广那两个蠢货一起冒险而已。”
“唉!”
崔实指着李炜直叹气。
“你呀你,打小时候起主意就正。如今一把年纪了还是这个鸟样!”
“崔老大你到底什么意思。专程堵我就是为了骂两句解恨?还是要把我押到那两个蠢货面前磕头谢罪?”
崔实瞪了李炜一眼,而后说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
“我爹临终前留下一句话。他说,高赢这个人说讲道理也讲道理,说不讲道理也不讲道理!”
李炜笑道。
“老爷子那时怕是已经老糊涂了吧,说的什么囫囵话。”
崔实知道李炜在装傻,也没心思与他计较。
“简单来说。你顺着高赢来,他就愿意与你讲道理。可若是跟他对着干,他就直接拔刀子!”
“你到底想说啥?”
李炜有点不耐烦。
“不管你向贺大人允诺了什么,都算我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