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杀心
看着铺满了一整个大堂七扭八歪的兵卒,郑乾颇感无奈。
眼瞅着就要快到午时,自己还有个宁立恒的马甲需要维护,得抓紧时间赶回客栈才行。
于是站在大堂门口,朝着冯盛一拱手。
“既是如此,请将军稍候片刻,我这就去寻我家大人回来。”
冯盛却是指使两个兵卒将郑乾给拦了下来。
“没收到银子前,就是一条狗都不许离开县衙。”
“将军您这是何必呢?”
“少废话!去给咱们弟兄弄点吃的喝的。”
“好嘞!我这就去订一桌上好的酒席。”
郑乾借着机会想要开溜,却又是被拦了下来。
冯盛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冷笑道。
“这点小事不劳烦公孙师爷,把银子给我弟兄,他们腿脚不值钱!”
这下郑乾是彻底没招了。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何况这事本身县衙就不占理。
杵在院中发了半晌怔,最后狠狠一咬牙。
不就是要钱吗!
“将军,我忽然想起县衙里的确是有一笔用来支付军饷的银子。”
“哦!”
冯盛立即来了精神,如同一辆重型战车般冲到郑乾面前。
“银子在哪里,快去取来!”
“将军请随我来。”
见其他兵卒也跟着站起身,郑乾忙摆手道。
“无需这么多人,有我和将军便可。你们歇着、歇着。”
“速去速去!”
冯盛高兴的直搓手,红光满面。
嘿嘿嘿!得罪狗屁的四大家又怎样,老子不还是一样有吃有喝。
郑乾领着冯盛,却是没有去一穷二白的县库,而是来到自己的房间。
吱嘎!
进屋后郑乾返身关进了房门,冯盛一挑浓眉,粗声粗气的喝问道。
“关门作甚?”
“财不外露嘛!”
郑乾笑着解释道。
冯盛释然。
“公孙师爷还是个谨慎的人。”
“将军稍等,我这便去取银子来。”
说着,郑乾去到床榻边,弯腰从底下取出一个灰布包裹交给冯盛。
“里面的东西,将军尽管看着拿,无需客气。”
冯盛接过包裹在手里颠了颠,不轻不重、不大不小的能装多少银子?
莫非是银票…那玩意可是有些麻烦,去钱庄换成现钱还要扣掉半成。
满面狐疑的将包裹打开,下一瞬便险些被一阵夺目的金光闪瞎了双眼。
几十片薄薄的金叶子赫然映入眼帘,让冯盛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不敢置信的问道。
“这…这就是贺大人给咱们准备的军饷?
不管放到任何朝代、任何时候,金子永远都是最让人眼前一亮、最能勾起贪婪欲望的财宝。
因此尽管这几十片金叶子加起来也没有几两重,未必就能兑换到一千多两的银子,可还是让冯盛狠狠过了把眼瘾。
郑乾微微一笑。
“冯将军接着往里翻,还有更值钱的物件呢。”
“嘿嘿嘿!公孙师爷是个敞亮人,你这个朋友我老冯交定了。”
冯盛咧着嘴继续在包裹里翻找。
几封书信、几个印章、一块玉牌和几件衣物,再无其他。
冯盛顿时又变了脸色。
“公孙师爷莫不是在耍我老冯!”
郑乾拿起那块玉牌递了过去。
“冯将军,这才是最值钱的物件。”
“一块破石头能值几个铜子!”
“呵呵,玉牌本身的确不值什么钱,但上面刻的字却堪称一字万金。”
“哦!这么玄乎!”
冯盛表示怀疑,将玉牌凑到眼前,看着上面的刻字念道。
“大齐皇…”
噗通!
……
卢、李、王三家家主再次被崔实召集到了一起。
“刚刚收到消息,昨夜有三个毛贼潜进了南郊的庄子。”
书房内,崔实背负双手,一边踱步一边缓缓说道。
李炜仍旧将十指交叉搁放在自己的肚皮上,不过刚刚的一刹那,手指轻弹手背的节奏却是乱了一下。
崔狐狸的语气不太对劲,而且一圈走下来比往常少了两步,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屁丁点小事也值得把我们都叫过来,按照惯例,打杀了沉江。”
卢氏家主满不在乎的说道。
王氏家族却提议道。
“三个大活人,打杀了也是浪费,不如就留在庄子里干些苦力活。何时累死了再沉江不迟。”
“哈哈哈,你倒是打得好算盘。”
崔实脚步微顿,似是不经意的撇了卢王两人一眼,嘴角紧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
“庄户发现后将三人打了一顿,其中两人伤势较重。还有一人颇有些武艺在身,接连打翻了七八个庄户险些被他逃了出去。”
“后来有庄户认出其中一人是县丞孙立,还有一人是个十四五岁的毛头小子。”
“有武艺那人身宽体壮、面黑如炭,眉心处有一道弯月疤痕。”
李炜手掌一紧,紧扣在一起的十指顿时充血发红。
卢、王两人则是眨着眼睛怔了半晌才喃喃道。
“怎么听起来与那个贺周章有些相像。”
“应该是凑巧吧,毕竟是七品知县,哪有去做毛贼的道理。”
“崔老大,你没过去亲自瞧一眼?”
崔实差点被气笑了,用手背掩住嘴巴假装咳嗽了几声。
“我去作甚?若真是那位贺知县,到时要如何收场?”
卢氏家主又问道。
“姓贺难道是去查…”
没等卢氏家主把话说完,崔实便点头应道。
“八九不离十。”
这下卢王二人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变得惶恐起来。
“庄子藏的那些刀枪、弓弩和皮甲可曾被他看到?”
无论何朝何代,不管因为何种目的,私藏甲胄和弓弩被发现,一律视为谋反,九族皆斩。
崔实摇头。
“尚未可知。”
“不能留!”
王氏家主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表情狰狞的整张脸都变了形状。
“不管看没看到,这个险咱们都不能冒。姓贺的必须死!”
“嘁!杀人灭口啊!谋害朝廷命官呐!”
李炜呲笑一声,手指敲打手背的频率骤然加快。
“王大头你还真是贴心呢。西府那位正愁没有收拾咱们的借口呢,你就直接乖乖双手奉上。”
“人死在庄子里,神不知鬼不觉,哪个能证明是咱们杀的。”
“你莫非是忘了,姓贺的来时可是三个人。”
王氏家主一拍脑袋,猛然想起。
“对啊,还有个叫公孙什么的,连他一起作掉。”
“还有那个宁毅呢。”
“四个也是杀,五个也是宰!”
“还有赵、孙、宋、韦几家呢,之前你不就怀疑他们沆瀣一气吗,干脆都杀了。杀的满城人头滚滚,直接扯旗造反!”
“李坏水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
“都闭嘴!”
崔实沉呵一声,书房里立即安静下来。
“人,肯定不能杀。”
“但也绝对不能留!”
卢王两人满头雾水。
不能杀,听懂了。
不能留又是啥意思?
这姓贺的到底是杀?还是不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