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病势沉重
尽管常氏和朱元璋说话已经很轻了,仍然吵醒了他。
朱雄英睁开眼,见是自家爷爷,连忙请求:“爷爷,孙儿头疼的厉害?昨天的御医为什么不来了?
“再请他来为孙儿治病吧。”
为什么今天不让江淮山来?还不是江淮山的治病法太心惊肉跳了么?
马皇后听得奇怪:“昨天请的御医能治孙儿病?那你今儿还请王太医他们干什么?”
常氏都快要死寂的眼睛猛的亮起来:“既如此,还请父皇宣那御医前来吧。”
他是不想让他来么?他是不敢!
事后,他咨询了戴宗海,说了江淮山针灸的经过。
戴宗海唬得腿软,连呼“死罪”,说针风池穴,和太阳透天冲的针法民间常用,但对于贵人却需要慎之又慎,前者其中危险不可测,后者则有可能破相。
之前只是看着,就觉得危险得很,被戴宗海这么一说,更觉庆幸。
江淮山的确有两把刷子。但他这两把刷子刷毛是铁丝做的。这让他如何敢让他看病?
这也没法跟常氏细说,又自觉对不住她和孙儿,又觉得自己虽然身为皇帝却居然对孙儿的病束手无策。
他冷一张脸,沉着声:“是否宣那太医给孙儿看病,我自有主张。你别多管。”
朱元璋杀人无算,又身为皇帝自带帝王威严,这一冷脸沉声,极为骇人。
饶是常氏是将门之女,太子妃,也不敢多说,只能低头称“是”。
马皇后不乐意了,护着自家儿媳妇,呛他:“怎么?你朱重八觉得自己无能,冲着我们女人撒气?!好意思的么。”
朱元璋更不乐意,“哼”了一声,一甩袖子,去外面了。
马皇后安抚好太子妃,又跟朱雄英说了会话,诸如“孙儿放心,皇爷爷定然让人治好你的病”之类的,便也出去了。
朱元璋正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茶,眉头皱成个川字,神情纠结犹豫又泛着忐忑、担心。
这种复杂的表情,在此之前只在跟陈友谅的决战时候出现过。
那时陈友谅水军极为雄壮,位居上游,占水利之便。朱重八虽陆军强盛,但水师羸弱。
两相比较之下,并无必胜把握。
所谓决战,也并非在计划中,只是战事推进已迫在眉睫,不得不战了。
那时,退是必死无疑,进也未见的活,但若功成则南方一举可定,就可以抽出手来与北元对战了。
那时,朱重八就是这个表情。
马皇后坐在对面,把空杯往朱元璋身边一放:“倒茶。”
这下打断了他的思绪,愣了下,随即习惯性的给她倒茶。
倒到一半,他回过神来,把茶壶一放:“我一皇上,哪有给皇后倒茶的道理?要喝你自己倒。”
马皇后也不恼,从善如流,自己倒茶,一边问:“重八,那个御医,治病法子很危险?”
朱元璋一想起江淮山,想起他说的治病法子就止不住的生气,狠命闷口茶,把茶杯“砰”得往桌上一放:
“危险?何止是危险啊。要是按他说的治,咱孙儿就死了!”
马皇后吃了一惊,也不禁有些好奇:“不能吧?他当着你面说要弄死你孙子。他还能活着?”
“他治病是有一手,”朱元璋气得哼唧:“但这法子也是邪门。”
马皇后更好奇了,忙问究竟。
朱元璋将昨天江淮山如何给孙子止疼的过程一一说了,又说了他对朱雄英的诊断以及接下来治法。
刚开始,她并没有觉得什么。
当年还不是皇后的时候,身边人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没什么太医御医,不过是找游方郎中、坐堂大夫。
他们用的治病办法,不比这个吓人?
见过治手腕疼把胳膊扎穿的么?
见过治胃疼把腿扎穿的么?
见过治视线模糊,结果拿着个勺子挖眼睛的么?
朱元璋常年带兵打仗,见多了尸山血海,却没见过这些稀奇古怪的治法。
她马秀英见过。
江淮山针风池穴、太阳透天冲这类的治头疼的办法只能算普通,远算不上邪门、猎奇。
但之后说的,就是两回事了。
什么脑子里长了瘤子,什么劈开头骨取瘤。
她可不是乡野村妇。
话说回来,即便是乡野村妇,三国戏文还是看过的,华佗跟曹操的故事广为流传。
若非这人是太医院的,有对着嫉恶如仇的重八,她几乎觉得是这江淮山根据戏文胡编出来的了。
“你竟然相信了?”重点是,重八不仅相信了,还没有将他处死。
朱元璋叹息一声,端起茶杯,想想又放下:
“本不相信。说话说,妹子,要生病的是我自己,有人对我这样说,我二话不说直接砍了他。
“可生病的是咱好大孙啊。砍死他容易,但万一呢?我不能冒这个险。
“我把他扔诏狱里了。
“那里的人各个该死,但咱留着还有用,还得从他们嘴里撬出更多的贪官。
“毛骧说那些人皮薄肉嫩,经不住手段。
“正好,江淮山不是去了么?就让他治。也让咱们看看他治病的手段。这是其一。
“其二,戴宗海说是积寒。江淮山说是瘤子。说法不一样,名字不一样。但我看他们说的是一件事。
“江淮山说的开颅做法,兴许,可能有用?
“就看他给那些犯官如何治病了。若是也能行开膛破腹,砍头挖心的办法治好,朕就相信。
“若不能,就是他信口胡说,朕要治他个欺君之罪!”
马皇后不置可否:
“陛下决断,妾本不该置喙,不过,重八,
“你担心那小医生开颅治病是胡说八道,也不妨碍他给孙儿施针止疼吧?
“你就这么忍心让孙儿这么疼着么?”
马皇后对朱元璋说:“不如召他进宫诊病?”
朱元璋多少还是犹豫的。
毕竟上次针灸没有意外,谁知道这次针灸会不会有意外呢?
呸!呸!不吉利!不能想!
但他自觉得想法没错。毕竟江淮山也不过是个医生罢了。
若他医术真这么厉害,岂会还是小小医生。
“嗯?”马皇后脑袋一拧,拿眼睛逼视着他。
行吧,既然是皇后的要求,他不介意顺他的意。
谁叫他是我的马大脚呢?打从这婆娘揣着热饼子去狱中看他,他就暗自发誓绝不让婆娘伤心了。
“速传,”朱元璋吩咐:“江淮山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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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山后悔来诏狱了。
本想着进了诏狱,靠着系统,能多一些治疗皇孙的资本,好让自己这条性命有所保底。
哪知道离了皇孙身上的满级脑病,又碰上了眼前这个几乎满级的肺病。
无论是脑病还是肺病,都不是他现在能治愈的。
好在眼前这个病弱膏肓的是个犯官,即便治死了也不会被偿命。
而且相比连现代医学都手段有限的脑病,肺病手段就很多了,中医、西医有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