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龙活虎不至于，但的确并非死相。

　　但要说内脏受伤此时已经弥留之际，也不至于。

　　如果是消化系统的伤势，其最终过程往往是持续且延绵的，并非立刻就死。

　　终归还是得自己亲自看一看，所谓富贵险中求，在这洪武年间，系统奖励说不得也得险中才能求得。

　　但既然陈太医觉得自己难以胜任，为了再次确定还得问一下主事者的意见。

　　“毛大人，若觉得我不能胜任，那我走？”

　　毛骧吓了一跳，连忙一手揽过江淮山胳膊，拉到王千户跟前：

　　“江医生说的哪里话。我若觉得你不能胜任，何苦还让你过来？

　　“江医生且放宽心，专心救治。若真不幸王千户最终没救过来，那也是他命该如此。

　　“到时一切后果我一力承担，断不会让江医生难过。”

　　毛骧心里清楚得很。

　　若论医术，江淮山大概是比不上金簇科、伤寒科的御医的。

　　但金簇科的御医治不了伤寒科的病，伤寒科的御医看不了金簇科的伤，这也是事实。

　　而唯有江淮山，能将两科结合起来。既能看伤，也能看病。

　　对于看病，他不懂。

　　但按照他所知的常识来说，一个人看病，总比两个人各看各的来得强。

　　至于说死亡，

　　锦衣卫既然为皇上所器重，为朝臣所忌惮，待遇更是丰厚，自然也有相应代价。

　　死亡如风，常伴吾身，便是代价。

　　自从踏入锦衣卫的大门，便该有面对这代价的觉悟。

　　他有，相信王千户也有。

　　有毛骧这句话，江淮山也就放心了。

　　“既如此，我便一试。”

　　立刻，便有千户下去准备了。

　　江淮山则小心地将伤者腰间的绷带解开。

　　一边解，一边江淮山心中就忍不住的吐槽了。

　　这绷带，是他妈从垃圾箱里翻出来的吧？

　　虽然没说一掸一层灰，可表面这青一块紫一块的是什么东西。

　　是之前用过的，洗一洗接着用么？

　　就这绷带绑缚伤口，不感染才奇怪吧？

　　而等到绷带解到最后一层，他额头青筋都跳出来了。

　　绷带已经跟伤口分泌物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浓烈刺鼻的气味。

　　就这气味，他都能幻视有千万个细菌在伤口上狂喊的情景。

　　手中一闪，江淮山手中多出个剪刀。

　　绷带和伤口连接部位已经有些结痂，如果硬拽有可能撕裂伤口。

　　只能先用剪刀将绷带多余部位剪掉。

　　而后先以稀碘伏浸润，再用镊子小心将参与绷带挑出。

　　感谢之前系统奖励的器械包和药物耗材包，否则现在他就只能用十四世纪的简陋器械平替了。

　　虽然也能做，但在眼下，有可能增加加重感染的风险。

　　若是引起不同致病菌的感染，王千户就危险了。

　　一边以稀碘伏浸润伤口，一边用棉签清理，将伤口再次暴露出来。

　　你别说，金簇科的伤口缝合技术还是很好的。

　　自然无法跟后世有着先进针线和技术的缝合相比，但也达到了最基本的及格、能用、有用的水平。

　　唯一问题是，针线显然都没有经过严格的消毒处理，针孔都有化脓迹象。

　　他需要将线拆开，扒开伤口，重新清洗消毒，缝合。必要的话，可能还需要割除腐肉。

　　整个过程其疼痛，其感官刺激，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笔墨。”江淮山吩咐。

　　立刻有千户抬来小案，拿来笔墨。

　　江淮山一面感叹，能让锦衣卫千户身边伺候，这辈子有了，一面写下药方，递给毛骧。

　　“此方名为麻沸散。”江淮山吩咐：“劳烦毛大人立刻着人按方抓药，尽快熬好送来。”

　　毛骧没什么表示，陈太医先疯了，声音瞬间高了个八度：“什么？！你说这药方叫什么名字！？”

　　你管得着么。此刻他没空给陈太医科普，只是看着毛骧。

　　毛骧不敢怠慢，立刻安排人去最近的药店抓药。

　　最好的药自然在太医院的生药库。

　　但生药库太远了，一来一回耽误功夫。就不如直接在锦衣卫衙门附近的药店购买。

　　好在药材只有三个，且都是常见药材，倒没有什么困难。

　　但即便如此，从抓药、熬药，到把药送过来，也得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王千户未见得能坚持下来。

　　江淮山手中多出一根针管，一瓶透明液体。

　　将针尖刺入瓶中，抽取药液，而后推出管中多余气体。

　　等确定针管中再无气体了，再刺入伤口附近的皮肤组织，推入一定量的药液。

　　再以同样手法，沿着伤口周围以此推入药液，推入药液的量均分。

　　这是最基本的镇痛药，能够消除待会处理伤口过程中的疼痛。

　　但他只能镇痛，并没有肌松效果，更不能镇定。而且即便镇痛，也只能镇腹部皮肤的痛，镇不了内脏的痛。

　　如果内脏没伤，或者感染并没有深入脏腑，这一针也就够用了。

　　麻沸散只是有备无患。毕竟要真有事，再熬制麻沸散可来不及。

　　趁着镇痛起效的功夫，江淮山又抽出银针。

　　银针是这个时代的针灸针。

　　刚才是为处理伤口感染做准备。现在则需要处理他的高热。

　　且不说感染引起的高热，只是细菌感染的表象症状，单只高热本身就会令器官衰竭，尤其是还在重伤的情况下。

　　若非陈太医还算靠谱，不断以湿毛巾擦拭腋窝，脖颈散热，此时的王千户早该烧得昏迷了。

　　如此严重的高热，单一的某个穴道放血已经没有用处。

　　须得多穴道放血，同时辅以针灸泻法才行。

　　“来几个人，把这位王千户身子稍微偏一偏，”江淮山用手势解释：“让他稍微侧卧一下，露出后面脊梁骨。记得伤口一侧要朝上，别压身下。”

　　立刻就有千户，一人搬肩膀，一人搬腿脚，一齐用力把王千户身体一侧抬了起来。

　　“一点就好！露出脊梁骨就好。”江淮山见露出了脊梁骨，几步来到跟前，以放血针针刺大椎穴，而后挤出两三滴血出来。

　　“好了，放下吧。”江淮山吩咐两位千户。

　　待王千户身子重新放平，江淮山有一把抓住王千户五根手指，给它们攥到一起，攥得手指头发红、发紫。

　　而后以放血针给五指放血，分别挤出一滴血来才罢手。

　　再以同样的方式，给另外五指放血。

　　做完这些，再在耳尖处放血，照例挤出一滴血来。

　　大椎放血、十宣放血、耳尖放血，平常只须其一就能解热退烧。

　　他现在一起施展，不怕它不退烧。

　　但若病势凶险，偏不退烧。他还有办法。

　　不过现在，退烧工作先做到这儿，放血疗效须得待会才能看得出，而且镇痛药的药效应该也上来了。

　　可以处理伤口的感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