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士利冷笑：“还不是你们的杰作？对，没有感觉！”

　　他屁股上的伤口，有愈合的，有开裂的，有正常肤色的，有青紫色的。

　　这些形态、颜色彼此混合掺杂在一起，如同田埂，如同翻倒后掺在一块的染料。

　　“我说这位兄弟，接下来我要拿着它。”江淮山亮了亮手中的镊子，指着末端示意：“这头戳你屁股。”

　　“或许疼，或许不疼，无所谓。我要确定你是否有感觉。

　　“我问，你要回答。回答要明确，有或没有，不要模棱两可。这关系到你的性命，也关系到你今后可能站起来。

　　“听明白了么？”

　　他希望郑士利不要死轴。

　　死轴也没关系。人若要死，谁都拦不住，只要他不后悔就行。

　　“你是大夫？”郑士利极为惊诧：“太医院的？”

　　啧，废什么话呢？

　　但能看出郑士利还有求生欲，不是那种死轴的人。

　　这就好。

　　“开始了。”江淮山选了一处裂口，正常肤色的地方，拿着镊子末端往伤口边缘轻轻划动。

　　他看了眼郑士利，见他微微皱眉：“有感觉么？”

　　郑士利点头：“有。”

　　很好，配合不错。

　　接下来按部就班，一一在裂口青紫肤色、无裂口正常肤色、无裂口青紫肤色上一一划动。

　　情况正如他预想的这样：

　　凡是正常肤色的，都有感觉。凡是青紫肤色的，都没感觉。

　　而最有感觉的，很反常识的是，并非裂口处，而是正常皮肤。

　　现在郑士利病因基本可以确定了：

　　刚开始的时候，郑士利受了杀威棒，屁股上有严重的外伤，流血，皮开肉绽。

　　之后，锦衣卫给他用了金疮药。金疮药有生肌止血的作用。

　　但郑士利毕竟是人犯，不可能受到精心照顾。

　　金疮药是粉剂，撒粉不均匀，药效也有不同。药多的地方，止血就快。药少的地方，止血就慢。

　　各个区域恢复不同，让污血在不同区域之间产生聚集，流不出去。

　　伤口本身除了撒金疮药之外，也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

　　伤口和淤积的污血共同作用下，化脓感染，并反向侵袭正常组织，神经首先出现坏死，引起恶臭。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如果没有外科清创的常识，没有金簇科的药丹，没有伤口缝合。

　　仅仅靠刀割引污血和汤剂，倒未见得会死，但会留下极为严重的后遗症。

　　本以为有了手术器械，可以先进行操作。

　　但现在看来，手术刀是次要的，关键是针线和药丹。没有这两样，光祛除腐肉，刀割引血，并没有用处。

　　还是等等吧。

　　没有等太久，毛骧就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人，手里拎着一个木箱。

　　木箱不大，有个五十公分（厘米）见方，上着锁。

　　“这位是金簇科的御医袁忠。尽管有圣上口谕，他仍坚持带着器械和药丹亲自前来。我想有金簇科御医帮忙，兴许对治伤有帮助，便带他来了。”

　　实际情况自然不是这样。

　　这袁忠直接撞在他剑尖上，扬言若不允许他去，便索性将他刺死。

　　毛骧虽然身为锦衣卫，杀人无算，为外朝所不容，但那些被杀的人，无一例外都师出有名，或是有皇帝授意。

　　可不是乱杀。

　　且不说袁忠本就没有错处。即便有错处要杀他，也要先禀明陛下，由陛下定夺。

　　他个人是不能杀的，更何况是在太医院里？

　　狠得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这话真是千古至理。

　　毛骧这么狠的人，面对袁忠这不要命的也无计可施，又不能因此耽误了江淮山治病，想着与治病也没有坏处，便一起带来了。

　　袁忠并不放下箱子，也就没有行礼，只是笑说：

　　“江医生的大名，在下也是有所耳闻，便更加好奇，为何一夸夸其谈毫无本领的卖弄之徒，竟然能得陛下的赏识，

　　“竟能吩咐毛骧大人。在下便想来见识一下。”

　　嗯~装逼打脸么？

　　这情节也太俗套了罢？何况你谁啊？一金簇科的御医有什么可装的？

　　你要是院使、院判大人还差不多。

　　“嗯，你要见识就一边看着，别耽误我给人治伤就行。”

　　江淮山并不在意这人，只要他不耽误给郑士利治病，获得系统奖励就行。

　　他更在意他手里的箱子：“器械、药丹都在箱子里吧？那打开吧？”

　　袁忠眉毛一立，就要放屁。

　　“嗯？”毛骧也眉毛一立，瞪视着他。

　　袁忠憋了回去：这里可不是太医院了，是最恐怖的诏狱，锦衣卫的地盘。若是为逞一时之快，让自己陷入危险就不值当的了。

　　袁忠将木箱放在地上，又从怀中拿出钥匙，打开药箱。

　　箱中分了两部分，一边是各类器械，主要是手术刀、剪子、镊子、粗针，细线、钩针、梅花针，此外还有一些纱布。

　　另一边就两个瓷瓶，一红一白，外面都贴着标签。红瓶里面的就是红升丹。白瓶里面的就是白降丹。

　　红升丹、白降丹是必备之物，最为重要。

　　其次是细线、钩针，这是缝合皮肉用的。

　　这在现代外科手术体系里，不属于器械，属于耗材，所以器械包里并没有。

　　另外没有的，就是纱布。

　　真好，要没有纱布，到最后他就只能拿水冲了。

　　至于其他的，有器械包里的诸般器械，自然不用这些古董了。

　　“既然器械、药丹都到了，那就开始手术。”但在此之前，江淮山吩咐外面锦衣卫：“让陛下安排的助手都进来吧。”

　　五个太监鱼贯而入，都有些忐忑。

　　他们都是从各自岗位中挑选出来，来从事在此之前完全陌生的工作：给一大夫做助手。

　　他们还头一次听说。

　　大夫，还有助手一说么？不都是学徒、弟子么？

　　我们一不认字，二不会治病，真的能做助手么？

　　但这是皇上亲自安排下的活计，他们也只能打气精神，奢求在此过程中不会出什么错误纰漏，以免受到惩罚甚至丢了性命。

　　“你们都站在我旁边，看着我操作。完了之后，说说自己看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