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再次进宫
话说回来,即便朱元璋愿意,他一没有器械,二没有技术,凭他社区医院的外科水平,做不了。
“正好,”毛骧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圣上曾吩咐,给方克勤治疗的所有药方,都得呈上。
“既然,江医生要面圣,”他又把药方递还回来:“就将这药方一起呈递给陛下吧。”
不知怎的,他恍惚觉得,毛大人似乎很怕面见朱元璋似的。
眼下是洪武十五年,胡惟庸案余波为息,空印案已几近完结,正是毛骧和他的锦衣卫如日中天的日子,离他赐死还有好几年。
似乎毛大人不必太惧怕吧?
但也难说,连皇孙都提早要死了,毛骧提早死一下又能怎呢?
何况,
“毛大人,草民名义上还是诏狱的囚犯。您让一囚犯单独面圣,似乎不合适吧?”
合不合适,朱元璋说了算。
而按照朱元璋,干净眼睛里都要揉出三斤沙子的性格,大概率是不合适的。
眼下节点,毛骧或许不会被赐死,但不妨碍朱元璋在他小本本上记上一笔,等着秋后算账。
毛骧哈哈一笑:“刚才开玩笑哒!我怎么可能不跟你面圣呢。”
毛骧后背一身冷汗。
自空印案之后,锦衣卫如日中天,连他毛骧的权势也跟着水涨船高。
不敢说整个天下,至少这偌大得京城内,一个苍蝇嗡嗡嗡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耳朵。
他志得意满的同时,也不由得害怕: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他身为武人,书没那帮文人看得多,但至少也是听过戏文的。
“兔死狗烹”的故事,宋太祖杯酒释兵权的故事,他也不是不知道。
当今圣上杀伐决断,不是宋太祖,他知道这么多不该知道的,怕落不着什么好。
这些想法从未跟旁人说过,但不免的反应在行为上。
比如,尽可能不去面圣,除非躲不开。
别人看不出,他却隐约觉得,江淮山这个小医生不是个安分的,注定是要站在漩涡里的人。
他麻烦已经很多了,并不想跟他一起闯入漩涡。
但,罢了。他的身份,岂是想逃就能逃得?
他一把抓住江淮山手腕,使劲钻着:“走,我们一起去面圣。”
走,我们一起去赴死。
江淮山恍惚觉得他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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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出离愤怒了。
离宣江淮山进宫面圣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他连影子都没看到。
这还是头一次臣子放了他皇帝的鸽子,真是大胆至极,狂妄至极!
他来回踱步,任谁都看出他的焦躁。
戴院使已经被拉下去包扎,不必再承受帝王的余威。
两位院判伏着身、低着头,看着两只脚来回倒腾,在眼前过来过去,头晕。
“你坐下!”马皇后发话了,捂着脑门:“转得我头晕。”
朱元璋老实坐下:“已经快半个时辰了,江淮山竟然还没到,分明是蔑视朕!”
马皇后瞥了他一眼:“你这话说的就没道理。
“这里离诏狱多远?平常来回要多久?我知道你着急,但你先别急。你急也没用。”
话说这么说,朱元璋仍然着急,不一会又起来,问内侍宦官:“这江淮山为何还没到!”
内侍麻了,他上哪知道去?怎么回话?
好在前去诏狱的内侍回来了,救了他的命:“陛下,毛骧大人、江淮山现在殿外候旨。”
“让他们进来!”朱元璋一脸没好气。
毛骧在前,江淮山在后,进殿。
两人跪倒,行礼,口称万岁。
毛骧双手捧着江淮山写的药方,高举过头顶:“此是江淮山医生给人犯方克勤开具的治病药方,请陛下御览。”
陛下接过药方,随手放在案头,表示现在自己并不关心。
“江淮山去暖阁,为我皇孙针灸止痛。”
现在这个时候,什么方克勤,长克勤的,都没有他孙儿重要。
江淮山领命入内,毫不废话。
太医院两位院判大人看到了。
小小医生竟然能入暖阁为皇孙治病,他们心中不忿,但不敢说。
马皇后好奇江淮山医术本事,和本人年龄,跟通常印象中“凡医术高明的都是年纪都大”的认知相悖。
她极为好奇但她不问。
从圣上审看,到抓药、熬药,会花费不短时间。
如果等江淮山给皇孙止了疼、治了病,皇上才要审看药方,这一通下来,怕是方克勤半拉身子都要进棺材了。
毛骧这样想着,但也不说。
他们都知道,此刻朱元璋眼里,只有他的好大孙。
天塌下来,都没有他孙子重要。
这时候若是多嘴,跟触逆鳞没有什么区别,必然死得很惨。
江淮山进了暖阁,一阵后怕,额头见汗了。
拿袖口擦了额头的汗,迎面便见一个妙龄妇人,正坐在皇孙床头,攥着孩子的手,小声说着话。
她听到门口动静,抬头去看,便看到正擦着汗的江淮山。
“草民江淮山,奉皇上命,前来为殿下诊病。”
常氏恍然:“你就是我儿心心念念的江大夫?劳烦了。”
江淮山极为意外。
常氏,常遇春的女儿。而常遇春是朱元璋的先锋大将,经历过大小恶战无数。
他本以为,这样将门之后的女儿,必然也是开口“洒家”闭口“老子”的,
再怎么有礼数,毕竟本人是将门之后,又是太子妃,其夫未来是大明天子,其子必然是储君,不会看得起他这小小医生。
但没想到,常氏竟然不像是将门之后,倒像是书香世家,且毫无太子妃的架子和蔑视。
话说回来,也许跟情景有关。
毕竟好大儿重病之下,也很难跟前来治病的医生硬气起来。
但,至少太子妃常氏,给江淮山的第一感觉极好。
“不敢。草民这就为殿下止疼。”说话间,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针包。
下针、捻针、停针,有条不紊,按部就班又夺人眼球。
常氏在旁边看着,时时咋舌,欲言又止。
尽管皇上事先提醒过,尽管好大儿说止疼效果明显,但真正亲眼看到仍然心惊肉跳。
针在大儿头皮下走,为娘的都出现幻疼了。
“儿啊,可还疼么?”她问。要头皮疼的话,她就让他停止。
“娘,儿不疼了。”朱雄英的意思是,不仅脑子里不疼,头皮也不疼。
当娘的知道儿子的意思,心里直呼离了个大谱,同时更对江淮山惊为天人,觉得他医术必然精湛。
停针,起针,止疼效果又可以持续一天。
但还是那句话,连治标都算不上的针灸止疼,效用只会一天不如一天,还得从根源上解决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