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华佗神术
“陛下!”王履跪倒,磕头,神情决然:“江淮山所言,开颅取瘤治病之法,乃是妄言,无稽之谈。臣以为不妥。”
江淮山给皇孙针灸的这段时间,朱元璋将他之前的诊断和治病办法说了下,让两位院判共同参详,看看是否可行。
然后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王履神情决然,大义凛然,如同即将就义。
朱元璋冷眼旁观,若有所思:“王履,我记得是你推荐江淮山来为我孙儿看病的?
“怎么现在反对起他的治法了?难道你举荐他不是因为他的治病之法与众不同?”
王履心头一凛,知道若回答不对,免不了要安上一个欺君之罪。
但他能说什么?
难道实话实说,这本来就是觉得江淮山没本事,才将他推到皇上眼前了,从而借皇上这柄刀,杀江淮山的局?
他还不想死。他的九族还不想死。当然不能这么说。
他更恨江淮山。
你说你自己乖乖去死多好呢?非得杜撰一个开颅取瘤的治法,一下子把他也拉下水来。
你以为你是华佗么?真是不当人子!
“陛下容秉,江淮山是去年考入太医院的医生。
“这一年来,其人对医术刻苦钻研,更兼悟性极高,其医术在针灸方面已与御医水平不相上下。
“若非其资历不足,入太医院年份不够,绝不只是医生。
“更兼,其人给人治病往往想法清奇,为常人所未预见,更兼疗效极好。
“因其针灸之法和不同寻常的治病之理,当陛下让臣举荐,臣才想起江淮山其人。
“臣以为,凭此,江淮山定能为殿下止头痛。事实也果然如此。
“但臣万万想不到,江淮山竟提出开颅取瘤这种大逆不道的治法。请陛下明察!”
官场上的那点龌龊,朱元璋明白得很。
举荐你的,未必为你好。打压你的,未必不为你好。
端看是否正其位,得其利。
若举荐江淮山的,是御医。他还不会多想。但举荐他的是院判,两者地位差距太大了。
若非有大恩,或者大仇,不至于如此。朱元璋一时看不明白。
“徐贵,你觉得呢?”
徐贵,太医院右院判,自从来这儿就一直是挂机状态。
“陛下。东汉末年,曹操患头风,头痛难忍,几乎要疼死。
“华佗前来诊治,说须以利斧取出脑中风涎,方能痊愈。
“曹操不信,将华佗赐死。
“华佗一生无弟子,临死前将医书《青囊经》传于狱卒。而那狱卒担心牵连,将《青囊经》付之一炬。
“从此,华佗神术失传。到如今,已一千多年了。”
嗯,然后呢?
华佗治病的戏文,朱元璋不是没看过,故事耳熟能详。
徐贵废话这么多,要说什么?
“臣以为,一千年来,若华佗神术真能传承下来,或者为后人复原,其人必然名垂青史。
“而如今青史无名,便是说华佗神术果然是失传了。
“江淮山,或许复原了华佗神术,或许没有。
“后者可能性更高一些。即便是前者,也必然极为危险。殿下万金之躯,岂可让殿下涉险?”
朱元璋的确不敢。
朱元璋同意江淮山在诏狱中行医,就是想通过他给那些犯人治病,来看看他医术究竟怎样。
之后,再找一些同样脑子里生瘤的,或者普通人也好,让他开脑壳,看看事后还能不能活。
但话说回来,即便最后确认江淮山医术精湛,开颅取涎确有其事,他就真能让他开自家孙儿的脑壳么?
不能。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陛下。”江淮山从里间走出,来到朱元璋面前,禀告。
“哦,是江医生啊。”朱元璋问:“我孙儿的头疼可是止住了。”
江淮山点头:“殿下头疼已经止住,此刻已经睡下了。
“只是病灶一日不除,殿下的头疼就会一日重于一日。最后终归会针砭无效,药石无救。
“病势如流水,断没有回复可能。陛下当早做决断才是。”
很多病,都是在犹豫不决和迁延中耽误了最佳时间,无可挽回了。
朱元璋手捏着龙椅扶手,几乎要将他捏碎。
他感到一种无力,即便在面对张士诚、蒙元朝廷都未曾有过的。
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忍给孙儿开颅。
可当孙儿将死,头疼欲裂,药石无救,针砭无效的时候,等待是死,开颅却一死一活,他真的能眼睁睁的看着孙儿活活疼死么?
不能!
“江淮山,要给我孙儿开颅需要什么?”
需要技术、需要耗材,需要设备,这些自不必说,更需要人。
现代手术都需要团队配合。任何一种手术,都不可能一个人包打全场。
除了他作为主刀外,至少还需要至少一名助手,一个器械护士。
这还只是真正“做”手术的。
此外还有麻醉医生、巡回护士,以及专管某些设备的医生。
只希望系统出品的设备能实现自动化,要不然洪武年他上哪去找学历至少是博士的医生去。
江淮山还没说话,就听一个声音:“陛下,不可!
“开颅取涎,无异于将殿下置于险地。万万不可啊!”
江淮山循声望去,是王履。
朱元璋看着他,心中冷笑。是王履推荐的江淮山,现在又是他首先反对江淮山的治疗方案。
其中缘由,无非是担心一旦江淮山治死了他好大孙,而连坐赐死。
此时极力反对,一副忠心模样,这样一来,未来即便江淮山若是治好他好大孙,凭举荐之功必然有好处,
而治死了他孙儿,他也能凭此时表现得以免死。
真真是好算计。就凭着算计,他王履已有取死之道。
况且,他还想着好大孙死后能置身事外?
想的没,若孙儿有什么意外,所有曾给孙儿治疗过的太医,都要陪葬。
他王履自然也不例外。
“王履?”江淮山走到左院判跟前,行礼:“院判大人,我跟您老往日无怨,近日无仇,遵纪守法,言听计从,您老为何要害我?”
王履差点没给气死,呼哧呼哧地把个胡子吹得飞起:
“我看你天赋异禀,医术不同凡俗,向皇上举荐了你。你不思我的恩情也就算了,说什么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