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治病救人的艺术,其他
对方毕竟是内监,或许就在某个贵人身边挂了号的,他可不敢有什么反应。
毛骧反应比他想得要快,要激烈。
他抬脚将这太监踹倒在地:“大胆!认清你的身份!你何德何能拜江医生为师?!莫不是让我在皇帝面前,给你说道说道?!”
那太监像是想到什么恐怖的事,连忙跪行到毛骧脚边,一个劲儿磕头:
“毛大人,毛大人我知错了。我鬼迷心窍。我猪油蒙心,才想拜江大人为师。还请毛大人恕罪!”
整个过程,旁的太监都冷眼冷面,目不斜视,迅速跟他撇清关系。
眼下突然出现的这一幕,江淮山起先就看不懂,到现在就更看不懂了。
想着抽空是不是问问阿牛,同为太监,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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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知道是为什么。
内监,按照宫内的规矩,这辈子不许离宫,老死宫中。
有些太监耐得住性子。有些太监耐不住性子。
毕竟对自己下得了狠手的,都是穷苦人家。
家人把他买入宫中。入宫不过是为自己挣一份活路。
但时间长了,总归有些心就野了,想要出去。
洪武年的太监,可没有后世两厂、监军这样的职务。
即便有能得了这差事出宫转转的也是少数。
更何况洪武年间。
这太监,显然是心野了,又见江淮山医术、身份,便想着成为他的弟子。
有弟子这一层身份在,再从中运作一二,或许真能让他得逞,摆脱太监的身份。
只是他太心急了,竟就这么提出拜师的请求,没有铺垫,没有预热。
旮旯给木里也不是这么玩的。
“臣以为,”毛骧组织着语言:“或许并非他不想,而是为江医生医术所震撼,情不自禁吧。”
朱元璋这倒来了兴趣:“哦,莫非江淮山外科医术真的如此不凡?”
“臣以为,还好。”毛骧想了想,冒出来这俩字。
朱元璋冷笑:“模棱两可。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还好是什么意思。”
“陛下恕罪!”毛骧先是顺畅的一个滑跪,然后解释原因:“臣以前曾见过金簇科御医的手段,对比江淮山的医术来说,不相伯仲。
“只是,大路上虽然不相伯仲。细节上却天差地别。”
朱元璋直起身子,来了点兴趣:“哦?怎么说。”
“金簇科治伤,如使斧钺、如开山裂石,大开大合;
“江淮山治伤,如使宝剑、如耕田犁地,条分缕析。”
一介武夫,难为他想出这几个词来。
朱元璋没言语,等他做总结发言。他知道,毛骧做不来这文绉绉的事。
能让他做出来这种事,只能说明江淮山的所作所为让他极为震撼。果然,
“嗯,简单说,金簇科治伤,是想到什么做什么,每一次伤势,每一个伤口处置起来都不一样,囫囵一下子。
“江淮山治伤,似乎有固定的步骤。先做什么,后做什么他心里有数,以至于他在吩咐助手时候,说的也清晰明白。”
他将江淮山术前如何询问,如何操作,术后又如何嘱咐一一跟朱元璋说了。
末了,他做总结发言:
“不仅是对郑士利,现在回想起来,在给方克勤治病时候,他也曾事先说明,事后嘱咐。虽然他的用词有些难以理解,但整体还是知道什么意思的。
“这与御医在给人说病因时候听不明白截然不同。
“臣感觉,他在给病人讲述病情时候,对于如何治病就已经很清楚了。
“而在给郑士利处理伤口的时候,臣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他在处理伤口时候,更是有条不紊,一步步总有计划。
“臣以为,他在外科、金簇科上的造诣,或许比在别的科目上更深。”
毛骧对于医术一窍不通,因此所见所闻都是外行的见解,看个大概热闹罢了,
也因此,对于江淮山治病流程和细节,说的也是乱七八糟颠三倒四。
但朱元璋至少能看出来,江淮山这通治疗给毛骧内心很大的震撼。
太监震撼也就罢了,毕竟没什么见识。
毛骧都震撼起来了,这让朱元璋好奇,江淮山到底如何治伤的。
治伤他也不是没见过,无非是割除病死腐肉,撒上药粉,缝合、包扎这一通操作罢了。
太监或许没见过,毛骧不会没见过,何必震撼呢?
这就跟,同样是美女帅哥,你看一个无感,看另一个大受震撼。
为何?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了。最终只能归结为:感觉。
江淮山治病,给人与当今中医外科迥然不同的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朱元璋被这俩人反应挠得心痒痒,想着该找个机会亲眼看看。
但如果他亲自看,再去诏狱看给诏狱中犯人治病似乎就不合适了,得找个正儿八经的病人才是。
外科么?说起来,妹子背疽最近又发作了,疼得厉害。
太医院也都是些酒囊饭袋。妹子这病治了好,好了治没完没了,也去不了根。
正好让江淮山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既然精于外科,想必能治好妹子的背疽吧?
说是这么说,但一想到他之前给他外孙穿头皮的刺法,他就心惊肉跳,总不至于给妹子治病也来这么一出吧?
朱元璋有些犹豫:要不还是在等等吧。
不过,有件事不能等了。
“温兆通明日午时问斩,”他跟毛骧说:“你给江淮山说说,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你也可以帮他准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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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一张床。”
对于大庭广众之下开人脑壳,还是以把人弄死,而不是以救人为目的,他两辈子加起来,连做梦都没梦到过。
只能说朱元璋在某些创意点上,还是太权威了。
他担心来上这么一出,以后就别想着在民间,至少是京城行医了。
毕竟,谁也不敢让一个开人脑壳的刽子手看病。
但既然是朱元璋亲自要求,他也没有拒绝的勇气和资本,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好在朱元璋还允许他准备,总算没有过于离谱。
那他就不客气了:“我需要一张床。高度,大约到我,”他比划了一下:“上腹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