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三通，试剑崖云台四方围得铁桶也似。朝阳初升，金光斜照，擂台上青砖映出一片冷白，像口磨快的刀。林砚踩着晨露上台，灰衣被风掀起，露出左肩新缠的绷带，血迹仍透。对面，凌霄白衣胜雪，腰悬长剑，眸底却燃着两簇幽蓝——那是爆灵丹的火光，正一寸寸舔舐经脉。二人相距三丈，气机先撞，空气“嗤啦”一声裂出细缝，离得近的弟子只觉面皮被刀刮，忙不迭后退。

　　“决赛始！”长老一声令下，凌霄抢先发难，剑未出鞘，剑意已凝成三丈青虹，直取林砚咽喉。林砚侧步，竹剑贴臂滑出，灰红雾气顺剑锋游走，像一条暗蛇顺着青虹缝隙钻入。两力相撞，“叮”一声脆响，云台青砖崩出蛛网纹，碎石四溅。凌霄手腕一沉，只觉灵力被怪力生生抽走一缕，胸口一闷，却冷笑：“吸吧，吸得越多，毒火越狠！”他丹田一炸，爆灵丹药力汹涌，炼气五层灵力化作火浪，沿剑锋倒灌，欲以火毒反噬。

　　林砚早料此招，竹剑画弧，灰雾凝成漩涡，火浪被扯得歪斜，擦着他衣角掠过，烧出一片焦黑。火毒遇雾，“嗤嗤”冒白烟，却不得寸进。凌霄眸色转厉，剑诀连变，一式“青崖断岳”劈头盖脸砸下，剑意凝成实质，如小山压顶。林砚不硬接，脚尖一点，身形似风中飘叶，贴着剑意边缘滑过，竹剑反撩，灰雾化作细丝，专割剑意薄弱处，“啵啵”连响，小山虚影被削得七零八落。

　　台下弟子屏息，赵虎攥得拳头发白：“老林，再撑三息！”李默更是闭眼不敢看，只嘴里念念叨叨。凌霄越攻越急，爆灵丹药力虽猛，却如野火焚林，烧得越快，熄得越快。他心知拖不得，猛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身，青锋“嗡”然长鸣，剑意化形——一尊丈许高的青甲剑神，持巨剑，挥臂斩落。剑神未至，剑风已压得云台光幕凹陷三尺，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林砚眸色一暗，知道决胜在此一招。他深吸一口气，逆灵诀疯狂运转，灰红雾气不再外放，而是倒卷回体内，沿经脉一路逆行，所过之处如刀割火烙，疼得他青筋暴起，却硬生生忍住。雾气逆行至丹田，与晶核相撞，“轰”一声闷响，晶核表面裂纹瞬间扩大，一缕幽青光芒透出——那是云箓真形被强行撕开的一角。林砚抬剑，竹剑剑尖凝出一点灰红，小如米粒，却重若千钧，迎向斩落的巨剑。

　　“逆灵·折源！”低喝声中，灰红一点化作细线，逆着剑神巨剑轨迹，一寸寸钻入剑身。巨剑斩落之势骤然一缓，像被无形之手攥住。凌霄只觉剑意与自身联系被生生切断，爆灵丹药力反噬，经脉如遭火烙，“噗”地喷出一口黑血。巨剑虚影崩碎，化作漫天青芒，被灰红细线尽数吞噬，反哺林砚。林砚胸口一闷，却借反哺之力，身形如电，欺身直进，竹剑横拍，重重砸在凌霄胸口。

　　“砰”一声闷响，凌霄身形倒飞三丈，撞在光幕上，又缓缓滑下，白衣染血，面如金纸。爆灵丹药力被逆灵诀强行抽走，他修为瞬间跌落回炼气四层，经脉更遭重创，短期内再难聚灵。云台四周先是一静，随即炸开锅——“凌师兄输了？”“那灰雾什么来头，连剑意都能吞？”王腾长老脸色铁青，拍案而起：“邪术！此子必除！”却被周鹤长老按住：“王长老，擂台上生死各凭本事，莫要坏了规矩。”

　　林砚收剑，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强行咽下血腥。肩头旧伤再裂，血染半边衣袖，他却面不改色，抱拳向凌霄一礼：“承让。”长老高声唱道：“林砚，胜！为外门大比魁首！”声音未落，云台东侧忽传一声冷哼，王腾长老拂袖而去，眼底杀机一闪而逝。凌霄被人抬下，目光涣散，却死死盯着林砚，嘴唇蠕动，无声吐出二字：“债……还……”

　　林砚心头微跳，未及细想，宗主已降阶而来，目光复杂地打量他：“无源灵脉，却能逆转灵力，倒是有趣。即日起，你晋内门，由莫怀真长老亲授。”话音落下，却忽地压低嗓音，仅以二人可闻的声音道：“夜里来藏经阁底层，莫教第三人知。”林砚抬眼，正对宗主深邃眸光，似有一抹暗涌藏于眼底，像一口无波古井，却映出他微微变色的脸。

　　台下弟子蜂拥而来，贺声、惊声、嫉声交织，赵虎更是跳脚大笑：“老子兄弟是魁首！”李默激动得直抹泪。林砚却被宗主一句低语搅得心神不宁，正欲追问，忽觉背后一寒，像被毒蛇盯住。他猛地回头，只见人群尽头，一道灰影悄然没入山道，背影佝偻，却拄一根竹杖，杖尖轻点地面，“笃”一声，像敲在他心口。灰影回头，独眼在暗处闪了闪，嘴唇无声开合，似在说：“子时，井底，债来收。”

　　林砚瞳孔骤缩，肩口半截镇渊钉忽然一跳，像回应那声“笃”，疼得他几乎弯背。鼓声已散，人群未退，夕阳却忽被乌云吞尽，试剑崖上一片暗红，像血。他握紧竹剑，指节泛白，心底涌起莫名预感——今夜，才是真的开始。而云台下方，被众人踩碎的青砖缝里，一点幽绿火星悄然亮起，像给大地盖了个戳，戳上只有两个字：利息。

　　幽风掠过，吹得火髓针残钩在窗棂上轻晃，发出“叮”一声细响，像笑，也像哭。林砚抬头，乌云裂开一道缝，月光如刀，劈在他脚边，照亮那行不知何时出现的血字——

　　“子时未到，债已上身；魁首虽得，命却难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