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大比前夜，青崖宗山门灯火如昼。凌霄独坐静室，白衣映壁，脸色却比纸还白。白日里他刚与张昊对练，胸口仍隐隐作痛——那是被林砚逆灵诀震出的暗伤。案上玉匣开启，一枚赤丸滚圆如血，表面火纹流转，像一条被囚的赤龙。爆灵丹，三品禁药，服之可瞬提一层修为，代价是经脉灼损，三月内不得再动灵力。凌霄捏丸指节发青，眼底血丝盘结：外门冠军他志在必得，林砚必须死。
窗外竹影摇风，有人轻叩三声。张昊闪身而入，衣角带夜露，低声道：“师兄，都安排好了。明日对阵表已改，预赛最后一轮你对林砚，擂台设‘试剑崖’，结界加了三重，他插翅难飞。”凌霄点头，将爆灵丹纳入口中，丹丸化火，烫得喉头生烟，却笑得森寒：“明日我要他跪在我面前，把逆灵诀一字字吐出来。”张昊退下，夜色合拢，静室只余火纹闪灭，像野兽磨牙。
同一更次，杂役院破屋。林砚盘膝柴堆，灰红雾气绕体，逆灵诀运转七轮，肩口铁钉断口随心跳“咚咚”作响。赵虎守在门口，柴刀横膝，忽然回头：“明日对阵出了，你打凌霄，擂台在崖顶。”林砚睁眼，眸底无波，只伸手蘸水，在地面画一弧：“正好，省得我找他。”雾气收拢，凝成细针，悬于指尖，一闪而逝。赵虎咧嘴：“老子押全部灵石，你赢。”林砚笑：“赢了分我一半，输了算你的。”两人相视，笑声压过远处更鼓。
天未亮，试剑崖已聚满外门弟子。崖形如鱼背，两侧深渊，山风猎猎带腥。擂台以青钢石铺就，结界光幕三层，闪动幽蓝。凌霄早到，白衣胜雪，背后长剑“惊鸿”低鸣，似嗅血味。林砚踏风而来，灰衣破鞋，腰间柴刀未换，像走错了场的樵夫。人群自动分开，目光交织，有怜悯，有兴奋，也有嗜血。锣鼓三响，执事长老挥手：“决赛预选，开始！”
凌霄不拔剑，只抬手，五指虚张，火灵力喷薄，凝成三只赤鸦，振翅扑向林砚。鸦翼所过，空气扭曲，带着爆灵丹特有的焦糊味。林砚侧身，柴刀反撩，灰红雾气化作半月，与赤鸦相撞，“嘭”一声闷响，火羽四散，雾气也被烧出空洞。凌霄借反震之力，瞬间逼近，剑指林砚咽喉，剑未出鞘，剑气已割破油皮。林砚后仰，脚尖挑起一块碎石，踢向凌霄面门，同时逆灵诀倒卷，将残火吸入丹田，化为己用。凌霄偏头，碎石擦颊而过，留下一道血线，他却笑得更盛：“就这点本事？”
两人错身，交换方位。山风突紧，吹得衣袂猎猎。林砚丹田微热，逆灵诀运转到极致，灰红雾气凝成细线，顺臂缠刀，刀身顿时泛起幽光。凌霄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一式“青崖落日”横斩，剑影重重，封死左右退路。林砚不避，刀走弧线，以逆灵诀牵引剑影，使其偏斜，同时左手捏诀，雾气化针，暴雨般射向凌霄胸腹。凌霄旋剑成圆，火幕升起，针雨遇火，化作白烟，烟中却藏一缕灰线，悄然缠上他手腕，猛地收紧。凌霄只觉经脉一麻，灵力运转稍滞，心中暗惊：“逆灵诀果然邪门！”
爆灵丹药力在此刻全面爆发，他修为瞬间冲破炼气五层巅峰，热浪以他为中心席卷，青石台面竟被烤出裂纹。凌霄长啸，剑随身起，一式“赤霄长虹”直刺，剑尖拖出丈许火尾，像赤龙出海。林砚横刀硬挡，“当”一声巨响，柴刀断成两截，火浪扑面，胸口如被锤击，身形倒滑三丈，足跟抵住擂台边缘才停。血腥味涌上喉头，却被他生生咽下。人群爆出惊呼，赵虎双拳紧握，指甲陷进掌心。
林砚扔下断刀，掌心一翻，雾气凝成新刃，灰红交错，像一截被雷劈过的青竹。凌霄得势不饶人，剑化火雨，漫天倾落。林砚闭目，灵视开启，火雨中每一道轨迹皆映心底，他脚步轻移，如风中芦苇，竟从密不透火的剑网中穿出，灰刃直指凌霄眉心。凌霄仓促回剑，火幕反卷，两把无形之刃在空中相撞，“轰”一声，火雨倒卷，反扑凌霄自身。爆灵丹的药力被逆灵诀强行扭转，火灵力反噬，凌霄胸口焦黑一片，嘴角溢血，却借反震之力后掠，拉开距离。
山崖寂静，风也停了。两人对峙，胸膛皆剧烈起伏。凌霄忽然笑了，笑得阴冷：“你以为，我只有爆灵丹？”他左手探入怀中，捏碎一枚玉符，擂台四周光幕骤亮，三重结界化作火红锁链，向林砚缠去。锁链所过，空气发出爆鸣，带着禁制之力，专破护体灵力。林砚雾气外放，与锁链相撞，竟被烧得“嗤嗤”作响，身形受制。凌霄提剑缓步逼近，剑尖滴血，声音低哑：“跪下，认输，我留你全尸。”
林砚眼底血丝蔓延，肩口铁钉断口突突直跳，像回应危机，竟渗出乌光。他深吸一口气，雾气倒卷，顺着锁链反爬，灰红与火红交织，发出“噼啪”炸响。锁链寸寸崩裂，化作流火四散。凌霄瞳孔骤缩，尚未反应，林砚已欺身而至，灰刃贴着他咽喉划过，留下一道血线。凌霄僵住，长剑“当啷”坠地，火灵力如潮水退去，爆灵丹反噬全面爆发，他双膝一软，跪倒在林砚面前。
人群哗然，执事长老飞身上台，检查凌霄脉象，皱眉宣布：“凌霄灵力枯竭，经脉受损，无力再战。林砚胜！”声音未落，赵虎已跳起，挥臂大吼：“好！”杂役院方向爆出稀稀拉拉却越来越响的掌声，像春雷滚过山谷。林砚收刃，雾气散入袖口，转身欲走，忽听身后凌霄嘶哑低笑：“林砚……你以为赢了？王腾师尊……不会放过你……”话未说完，一口血喷出，人昏死过去。
林砚脚步未停，心底却沉了一分。他知道，擂台胜败只是开始，真正的杀局在幕后。锣鼓再响，长老高声：“决赛名单明日公布，胜者林砚，晋级！”人群陆续散去，议论如潮，有人叹他黑马，也有人冷笑等着看戏。赵虎冲上台，一把揽住林砚肩膀：“走，喝酒去！”林砚却望向远处山巅，那里云层翻涌，像一座无形的牢笼正缓缓合拢。他轻声道：“酒先欠着，我得去一趟藏经阁。”赵虎愣神：“半夜去那鬼地方干啥？”林砚拍拍他肩，笑而不答，只留一句：“明日决赛，我怕有人不想让我活到上场。”话音落，人已掠下擂台，背影被山风撕得零碎，像一面不肯倒的旗。
夜沉如墨，藏经阁方向忽起一道黑烟，像有人提前点燃烽火，又像某种信号，召人赴局。林砚脚步更快，心底默念：“老墨，你最好别出事。”风卷衣角，铁钉断口渗出的乌光与远处黑烟遥相呼应，像两条暗线，终于在这一夜绷直。而擂台边，昏死的凌霄被抬下，指缝间却落下一枚碎裂的玉符，符上残火闪了闪，化作一缕赤烟，飘向更深更深的夜色——那里，有人正等着收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