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池畔
第七号废料处理池位于南区深处,毗邻雷达上次探索的区域,但规模更大,结构更复杂。根据简报,它像一个埋在地下的巨大金属胃袋,通过无数粗细分叉的管道与潜渊区各处的废弃物处理系统相连。如今这个胃袋生了病,堵塞,并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雷达在约定时间抵达集合点,那是一条通往七号池主入口的宽阔废弃管道起点。已有数人先到,彼此间隔很远,气氛沉默而紧绷。加上雷达,总共七人,四男三女,都是青铜权限,气息沉凝,眼神锐利,显然都是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狠角色。
没有人交谈,只有目光偶尔碰撞,带着评估与戒备。雷达看到了一个熟人——上次竞技台被他击败的“撕裂者”霍恩竟也在此列。他脸色依旧苍白,气息有些不稳,显然伤势未愈,但眼神阴鸷,在雷达身上停留片刻,便漠然移开。
另外几人,雷达在竞技台或传闻中略有印象。一个背负巨大金属箱的壮汉,代号“工兵”,擅长爆破与工程。一个身材高挑、眼眸呈淡绿色的女子,代号“荆棘”,据说是植物操控类异能者。一个全身笼罩在灰袍中、气息若有若无的瘦小身影,代号“幽影”。还有一个满脸疤痕、扛着多管能量枪的光头,代号“屠夫”,与之前那位同名,但凶悍之气更甚。
最后一人,是个穿着得体旧式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代号“教授”,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数据板,与这残酷环境格格不入。他给雷达的感觉,与引路鼠警告的“学院”冰冷感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内敛。
人到齐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自众人前方阴影。一个穿着潜渊区管理层黑色制服、脸上有严重烧伤疤痕的高大男人走出,肩章显示他是此次行动的现场指挥,代号“疤面”。
疤面扫视众人,目光在雷达身上微微一顿,毫无波澜。任务简报已发。七号池核心能量读数异常攀升,污染指数超标,内部结构可能已发生未知改变。你们的任务,进入核心区,安装能量稳定信标,并尽可能带回核心样本。生存自求多福,贡献点与报酬按结果和生还情况结算。现在,检查装备,五分钟后进入。
没人有异议。各自默默进行最后检查。雷达紧了紧身上的防护服,将新兑换的中和剂与精神力刺激药剂放在最易取用的位置,匕首和特种弹就位。他看了一眼霍恩,对方也恰好看来,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随即隐去。
队伍沉默地进入管道。内部昏暗,只有战术目镜和少数人自带的照明提供光源。空气污浊沉闷,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和刺鼻的化学品味,还夹杂着一丝熟悉的、令人不安的微弱嗡鸣。管道壁覆盖着厚厚的、五彩斑斓的黏腻沉积物,有些地方还在缓慢蠕动。
前行约百米,前方出现岔路。疤面停下,查看数据板。能量读数显示,左侧管道波动更剧烈,但似乎通往一个较大的腔室。右侧相对平缓,但路径更长。他看向众人,言简意赅,分组探查,提高效率。工兵、荆棘、幽影跟我走左侧。屠夫、教授、霍恩、777,你们走右侧。保持通讯,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发射信标求救。
分组迅速完成。雷达对和霍恩一组并无异议,甚至觉得有些意思。屠夫扛着枪,咧嘴对雷达笑了笑,露出满口黄牙。教授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霍恩则冷哼一声,走到最前面。
右侧管道更加狭窄曲折,沉积物也更多,有些地方需要弯腰甚至爬行才能通过。那种低沉的、源自地底的嗡鸣声越来越清晰,仿佛有巨兽在深处喘息。空气中开始出现淡淡的、灰绿色的雾气,带着腐蚀性,防护服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小心,这雾有问题。教授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取出一个手持探测器扫描,成分复杂,含有神经毒素和能量侵蚀粒子。
屠夫骂了一句,激活了能量枪上的某个装置,一层淡蓝色的力场撑开,勉强驱散周围少许雾气。霍恩身上也浮现一层微弱的振动波纹,将雾气隔开。雷达则默默加强了静电护盾的输出,紫芒微闪,雾气靠近便被电离消散。
教授多看了雷达的护盾一眼,没说什么。
继续深入,雾气渐浓,能见度不足十米。管道壁上开始出现异常——那些沉积物凝结成了类似瘤状或脉络般的结构,微微搏动,散发着黯淡的暗红或幽绿色荧光。与之前遇到的聚合体有些相似,但更“安静”,更像某种…生长出来的东西。
这里…被“感染”了。教授蹲下,用工具小心翼翼刮取一点瘤状物放入样本袋。生物质与能量污染的高度结合,自发性生长…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的霍恩突然停下,低声道,有东西。
前方雾气翻涌,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战术目镜中,出现大量快速移动的热源信号,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下一秒,无数黑影从雾气中、管道壁上、甚至头顶的沉积物中窜出!那是一种外形像放大了千百倍、甲壳尖锐的鼠类生物,但它们的眼睛冒着暗红的光,口中滴落腐蚀性粘液,爪子划过金属管道,留下深深的痕迹。它们被这里的污染异化了,成群结队,悍不畏死。
鼠潮!屠夫低吼,能量枪咆哮,炽热的光束扫过,将前排数只变异鼠汽化。但数量太多了,瞬间就有几只扑到近前。
霍恩厉喝,双臂高频振动,如同两把无形利刃,将扑来的变异鼠绞碎。教授则后退一步,手中多了一个扁平的金属盒,按下按钮,一圈无形的冲击波扩散,靠近的变异鼠动作顿时迟缓,摇摇欲坠。
雷达面对扑向自己的几只,没有动用大威力招式。他只是简单直接地挥拳,踢腿,每一击都附带着精准控制的微弱电弧。拳脚所至,变异鼠甲壳碎裂,内部被电成焦炭,效率极高。他更多注意力放在观察环境和队友,尤其是霍恩和教授身上。
鼠潮似乎无穷无尽,但四人战力强横,暂时稳住阵脚。然而,雷达心中那丝不安越来越重。这些变异鼠,似乎不仅仅是袭击……更像是在把他们往某个方向驱赶。
他抽空瞥了一眼教授手中的探测器,屏幕上代表前方能量读数的曲线,正以一种不祥的速度,急剧攀升。
而那个方向,正是他们被迫前进的方向。

